曹玉握着惊魂刺,先前那一点疑云,至此已全数散开。
郝必醉同司徒圣讲得明白,只许两招。旁人听来,只道这是生死相赌,险到极处;曹玉心中却忽然生出另一层意思。若司徒圣撑过两招便算胜,那么他只须守着一招不放,刺不中便仍是第一招,绝不轻易换到第二招。如此一来,司徒圣便不得不时时躲避,时时提防,永远站在被动挨打之地。
这念头方起,曹玉仍觉不足。司徒圣毕竟是峨嵋三尊之一,一身功力岂是等闲可比。若单凭他此刻的修为,便是一味追刺到天明,也未必能伤得了那老怪物半分。偏在此时,郝必醉那几句反复叮嘱,又在他耳边回响。
招出形现,形现刺到,刺到人亡。
曹玉心念一动,尤其在第二句上停住。郝必醉说到“形现”二字时,语气分明重了半分。曹玉低眼看向掌中惊魂刺,寒光映着他眼底。那刺通体不过尺半,可柄处竟有七寸,刃短柄长,比例殊异,若只是一件寻常奇门短兵,绝不该如此造法。
他指腹轻轻摩过柄身,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纹。那纹路藏得极深,若非他心细,几乎难以觉察。曹玉心中陡然一亮,已知柄中另有暗簧,内里还藏着一截锋刃,长短至少半尺。郝必醉所谓“形现刺到”,原来便在此处。惊魂刺真正可怕处,并不全在明刃,而在明刃之外尚有暗刃。
曹玉胸中一定,胆气随之生出。他望着司徒圣阴冷的面孔,忽又起了一念。以他年纪辈分,本无机会同鬼刀这等人物正面试招。今夜虽险,却也是生平难逢之局。若能先接他几招恶鬼九式,量一量自己所学的轻重,再寻那暗刃出手的空隙,未必不能将这老怪物葬在惊魂刺下。
他知道郝必醉若明白他的心思,必不会许他冒险,索性不回头看榻上老人。他把惊魂刺在掌中一收,迈前一步,向司徒圣拱了拱手,神色竟颇平静。灯影落在他眉目间,少年气中透着一股逼人的锋利。他沉声道:“郝爷爷既同你讲定两招,我自不能违。只是久闻鬼刀恶鬼九式名震江湖,我愿先以郝爷爷新授的天雷八式讨教几招,开一开眼界。此事是我自愿,与旁人无干,也不算你以大欺小。”
司徒圣微微一怔。他一生阴鸷狠毒,惯用险恶手段,却也未料到眼前这少年竟敢先求试招。叶正绿在旁脸色一变,正欲以眼色请郝必醉阻止,曹玉已抢在她前面动了。
惊魂刺在他手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疾电破空,直取司徒圣丹田。司徒圣眉梢微动,身子侧开半尺。曹玉趁他让势未稳,腕间一颤,寒芒忽上忽下,上取面门,下袭膝胫,天雷八式中两路变化同时逼出,竟迫得司徒圣退了两步。
司徒圣眼底阴色一沉。曹玉却不容他回气,足下一进,刺势忽紧。先自下盘卷起,寒芒阴沉如风哭夜谷;随即又从上方压落,劲意雄猛,似雷落危峰。司徒圣身形向后疾退,曹玉再将惊魂刺一翻,明刃与腕势交错,攻势骤成上下并发。司徒圣避无可避,只得腰背一折,整个人横横后仰,以铁板桥之势让过这一记险招。
叶正绿看得心头急跳。单飞、单翔父女也屏住声息,只觉屋中寒气随那一点蓝光盘旋不散。
司徒圣翻身而起,眼中怒意里却也多了一分真切的惊讶。他左手按刀,身子一拧,低声道:“你若再活几年,未必逊于郝醉鬼。”
赞声方落,他已不再容让。鬼头刀脱鞘而出,刀未至,寒芒先逼人眉睫。恶鬼九式第一式随手而来,刀势如幽魂索命,直罩曹玉胸喉。
曹玉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已以移形换位之法从刀光边缘掠开。刀锋擦着衣角过去,他背上冷汗微生,口中却故意扬声道:“你老人家年逾古稀,我才十七,少吃了五十多年江湖风霜。若你拿出十成十的本事同我相斗,传出去也未必好听。”
司徒圣心头一动,怒意虽盛,却终究被这句话牵住。以他峨嵋三尊之名,若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全力挥刀,纵然胜了,也难免失了身份。他冷哼一声,随即接连递出两刀,刀名虽狠,势中却不觉收了三分力道。
曹玉看得分明,心中暗喜,脚下步法一变,黄泉鬼影轻轻展开。那步法诡谲难测,明明似已被刀势逼入死角,偏又能在毫厘之间飘开。每一避都险到极处,他口中还故意低呼几声,似是支撑得十分吃力。
司徒圣听得心烦,暗恼自己不该答应这小子的胡言乱语。心气一浮,手上力道又不由得松了一分。接着四刀连环使出,刀影森然,或斜劈,或横扫,或回旋如鬼影撞壁,或低沉如寒魂堕谷。曹玉却始终不与他硬接,只以移形换位和黄泉鬼影交替腾挪,在刀光缝隙中穿来绕去。
恶鬼九式转眼已去其七。
曹玉见司徒圣刀势将尽,仍不忘添上一句。他侧身避开一道冷芒,眉眼间露出几分少年狡黠,向司徒圣道:“先前说好了,我以天雷八式讨教,你若再多砍我一刀,岂不是占了小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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