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剑臣上前握住鲁夫手腕,语气温和而郑重,道:“鲁兄年岁在我大师兄之上,成名亦早于五岳三鸟。你肯与先天无极派同道而行,已是难得之事。称谓之上,却不可随着孩子们胡来,免得江湖中人笑我派中不知分寸。”
鲁夫脖颈一梗,眼睛瞪得滚圆,沉声道:“我愿归附先天无极派,是我鲁夫自己的主意。该如何称呼,我心中有数。谁若敢嚼舌,我便用这杆枪教他闭嘴。”
江剑臣知他性情执拗,非一时言语所能转回,又晓得他与曹玉投契,便回身望向曹玉,吩咐道:“黑道四瘟神行事阴毒,凡事皆做得出来。你陪鲁兄入城一趟,到招商旅店寻白云飞与杜大年,转告他们速速离开徐州,莫再逗留,以免旁生事端。”
曹玉一听便明白江剑臣用意。今日来徐州寻衅之人,无论是谁,只要死在此地,血债终会被人记到先天无极派头上。若四瘟神从中作梗,白云飞与杜大年反成最易下手之人。他不敢耽搁,走过去扯住鲁夫衣袖,低声道:“鲁爷,三师祖既有吩咐,咱们这便去。”
鲁夫虽仍余怒未消,却也肯听曹玉的话,提枪随他往城中而去。
招商旅店在徐州城内颇有名声,门庭阔大,檐下灯笼高悬,进出之人多是商贾豪客。此处食宿所费甚巨,寻常江湖人未必肯住。杜大年横行水面多年,财力厚足,才舍得在此处包下上房。
曹玉与鲁夫进了店门,先问白云飞、杜大年的住处。柜后那老账房须眉花白,翻起店簿来慢条斯理,似乎每一页都要看上许久。鲁夫等得不耐,枪尾在地上一顿,青砖几乎被震出裂纹。曹玉忙以眼色止住他,又取出一小锭银子递与店中伙计。
伙计得了赏钱,脸上立时添了殷勤,凑到老账房身旁一同查寻。片刻之后,老账房才抬起眼皮,缓缓道:“两位客人住在东跨院,三间上房。”
伙计提灯在前引路,曹玉与鲁夫穿过正堂,绕过一重月洞门。东跨院较前院清静许多,阶前竹影横斜,檐下灯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二人随那伙计踏入院中,只见三间上房门窗紧闭。
曹玉随店伙入了东跨院,抬眼便见三间上房门环垂落,铜锁冷冷扣在门上。院中灯影被风吹得一晃,照得锁孔微明,他心头忽地一沉,足下却未停。
鲁夫看见门户紧闭,浓眉一竖,掌中铁枪已在地上一顿。曹玉抬手拦住他,目光仍落在那锁上,低声向店伙道:“把钥匙取来。”
店伙见他神色不似寻常,忙转身去了。不多时,钥匙送到,门锁应声而开。曹玉推门入内,只觉屋中陈设齐整,桌上茶盏未动,床畔包袱行囊俱在,似是主人片刻便要归来。可越是如此,越见蹊跷。白云飞与杜大年既未携物而去,便不该久离不返。
鲁夫在门口探头望了一眼,怒气又起,压着嗓子道:“不必再看了,定是那几个瘟神动了手脚。咱们这便去四通客栈,把他们一个个挑出来问个明白。”
曹玉关上房门,眉心微蹙,摇了摇头。他虽年幼,遇事却冷静,见鲁夫要走,忙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鲁爷,四瘟若真有谋算,咱们此时贸然扑去,反落在他们算中。先离此处,再作计较。”
鲁夫胸膛起伏,终究被他拉住。二人出了招商旅店,夜色已深,街上灯火稀落,风从巷口穿来,带着一股冷意。
曹玉此时尚不知,白云飞与杜大年自范增墓一别,便再也回不到这座上房了。
白云飞离开墓前时,胸中已无来时锐气。他信了侯国英的话,也明白先天无极派诸人绝非易与之辈。杜大年仍满面灰败,丧子之痛与方才受辱之恨交杂在胸口,步履沉滞。二人并肩而行,转入一条僻静小街时,街口忽有一人静立。
那人双臂抱肩,身形削瘦,面色阴冷,正是四瘟中杀手金马。白云飞目光一凝,杜大年已先一步变色。他一把扯住白云飞衣袖,正要退回,身后却响起粗重脚步声。胡黑子堵在来路,赤手空拳,眼中凶光闪动。
杜大年手按鱼齿刀柄,喉间发涩,强自镇定道:“诸位拦在此处,究竟何意?”
金马尚未开口,贾善仁已从他身后缓缓转出。此人面上仍是慈眉善目,唇角含笑,仿佛是路逢旧友。他向杜大年拱了拱手,温声道:“杜总把子何必惊疑?我等不过是来助你替三位公子讨还血仇。”
杜大年眼角微颤,胸中怒火翻涌,却知眼前三人皆是凶名昭着之辈,只得强忍下来。他勉强拱手,声音低哑道:“贾老前辈这番好意,杜某记下了。今日尚有要事,容后再谢。”
说罢,他侧身便欲夺路。胡黑子冷笑一声,脚下陡进,掌风直压杜大年头顶。他粗声道:“我大师兄亲自来同你商议,你却如此推脱,未免太不识抬举。”
杜大年刀未及出,已知硬接不得,忙向后一撤,避开胡黑子掌势。可他这一退,正落入身后空隙。金马手中剑光一闪,冷芒从杜大年后心贯入,前胸透出一线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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