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飞冷哼一声,足尖轻点,身子飘然后撤,形影似乘风而去。右手折扇却在退势中反进,扇尖穿过枪影,斜戳鲁夫脑后玉枕穴。鲁夫眼中光芒一亮,竟低声喝了一句好,枪身陡然下沉,化刺为扎,直取白云飞腿上足三里。那杆粗大铁枪在他手中收发由心,灵便处竟不逊细短兵刃。
白云飞素来自负,连发两招都未能逼得鲁夫退上半步,唇边肌肉微微一紧。折扇倏地展开,扇面如云,向鲁夫面门罩去。此招看似上封眼鼻,实则暗藏后着;若鲁夫举枪上架,扇面一合,便可顺势下点气海。
鲁夫久经恶战,岂肯轻入圈套。他头颈微偏,先让开扇影正锋,随即腰臂齐转,将荡出的铁枪猛然收回。枪风呼啸,四面如有乱雨横飞,顷刻之间,已化作一路泼风般的连环急打。
白云飞口中忽发清啸,身子一折,轻若燕影穿云。鲁夫那一路泼风急打,枪势本已密不透隙,却被他在毫厘间掠了过去。白云飞借这一闪之势,忽然欺到鲁夫右侧,折扇倏然合拢,扇骨化作短锥,径向鲁夫肋下连点。那两处穴道皆在要紧所在,一为期门,一为点将,取位精微,出手迅疾,竟似早已量准了鲁夫身形进退。
曹玉看得心头一紧。他年纪虽小,医理穴道却识得不少,深知这两处一中,鲁夫纵有千斤神力,也要眼前发黑,立时栽倒。情急之下,他已顾不得招式来路,腕中冷焰断魂刀一翻,刀光自侧后斜穿而入,竟将鬼刀司徒圣昔日那一路阴狠杀招化在自己手里,青冷刀芒直逼白云飞臂膀。
白云飞胆气虽豪,却不敢任那口冷焰断魂刀近身。他折扇若再点下去,固然可制鲁夫,可自己一臂也难保全。念头方转,他已收回扇势,扇骨横压而下,敲向曹玉刀身。扇与刀尚未相交,劲气已先撞在一处,曹玉只觉腕上一震,脚下不由错开半步。
侯国英目光微沉。她在旁看了数招,已知鲁夫与曹玉虽皆非弱者,终究还拦不住白云飞。她衣袖一拂,声音清越,却压住了场中兵刃交击之声,向白云飞道:“白当家此来,所寻之人是我,又何必牵累旁人?”
话音才落,她身影已动。鱼龙十八变一经展开,便如水面游鳞乍隐乍现,又似云中游龙忽起忽伏。众人只见衣光一闪,她已立在白云飞面前,紫衣微荡,神色仍是冷静。
另一边,江剑臣视线掠过范增墓东侧,早已瞧见四道阴森身影在那里齐齐出现。那四人正是昔日败在他手下的黑道四瘟神。他心下微动,有意将他们逼到明处,便抬手遥指,唇边露出一丝冷意,向那边道:“江某一身旧账甚多,只怕不能逐一清偿。诸位若怕迟了落空,此刻便该来讨。”
这话锋锐如刃,寻常有几分血性之人,听了必定当场扑出。贾善仁却全无愧色,反而伸出两手,拦住身旁欲动的杀手金马与胡拼命。他脸上堆起笑意,朝江剑臣微微欠身,道:“江三爷何必见笑?债主太多,自有先后。待三爷被人逼到山穷水尽之时,贾某再来讨这一笔,也还不迟。”
鲁夫听得火起,重重向地上啐了几口,横眉骂道:“世间竟有这般没皮没脸之人!”
贾善仁眼角一斜,笑意更深,故意将话送向鲁夫,道:“江剑臣我惹不起,鲁夫却未必也惹不起。你若敢朝贾某龇牙,怕是先见阎罗的,不是旁人。”
侯国英深知鲁夫性烈,最受不得此等撩拨,若被四瘟神引得冒失出手,必生枝节。她不再理会那边,只将紫电软剑藏于袖下,向白云飞平声问道:“我若说岳阳三刀并非死在我手中,白当家可肯信么?”
白云飞望着她,眉宇间怒色渐敛。他并未迟疑,声音低而稳,道:“我信。”
侯国英闻言,便不再多辩。她右手自衣底一抹,一泓紫光随之出鞘。紫电软剑无声垂下,寒芒隐隐,似有电光在水中流转。她未曾上前半步,只静静等白云飞开口邀战。
白云飞见她方才身法,心中已自有数。鱼龙十八变变幻莫测,自己纵能支撑,也难说取胜;如今又见这口紫电软剑锋芒内蕴,非凡铁可比。他眼中寒光一敛,心念忽转,便将折扇倒持,神色也随之端肃起来。他向侯国英拱手,缓声道:“侯岛主昔年声名虽厉,却不是诿过欺世之人。今日既肯如此说,白某愿再问一句,杜氏三兄弟究竟丧于何人之手?”
侯国英剑尖微垂,紫光照在地上,淡淡一痕。她沉默片刻,才道:“此事太湖一蛟日后自会知晓。若我此刻吐露姓名,只恐又将祸端移到旁人身上。白当家见谅,国英眼下不能奉告。”
白云飞神色一动,似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几分端倪。他再看侯国英时,眼中敌意已淡了许多,遂转身望了杜大年一眼,又回身抱拳道:“侯岛主言下之意,白某已略有所悟。若贤伉俪不追究我二人登门生事,白某便与杜兄告辞。”
侯国英没有拦阻,只收了剑光,侧身让开去路。
待她再回首,欲看范增墓东侧的动静时,那四道身影早已不见。鲁夫仍怒气未消,铁枪顿在地上,骂道:“这几个老贼真会看风使舵。方才一瞧白云飞有退意,便像从鹰爪底下漏出去的野兔,转眼逃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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