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台寺庭中,风从檐角掠过,香烟在石阶前低低回旋。方丈静空立在廊下,袈裟微垂,眉目本自清寂,此刻却似被寒霜一层层压住。二师弟先前受那顽童折辱,继而又败在先天无极派掌门武凤楼手下;三师弟慧空被秦杰几番摆弄,竟至腹中翻搅,狼狈不堪;更兼万里孤鸿白心野与无法无天尚不雅以深厚内力相逼,堂上堂下诸僧无不心惊。静空多年持守的涵养,到这一步也难再全然遮掩。他缓缓抬眼,声音低沉,似从石缝中透出寒意,向众人道:“贫僧延请诸位入寺,本无兴兵斗胜之心,也不愿使江湖同道说南台寺仗着人多。只是诸位既都有伸手之意,贫僧也唯有奉陪到底。”他说罢,袖底五指微微一收,侧首望向知空僧圆通,目光已恢复冷定,却比适才更显森严,吩咐道:“你即刻带人将罗汉堂前收拾停当,莫使地上留一片浮尘,也好让诸位施主尽展所长。”圆通低眉应命,僧衣一拂,领着数名僧人匆匆而去。
不过一盏茶工夫,圆通已自回转。他脚步甚疾,却不紊乱,到了廊前合掌躬身,请静空与武凤楼、白心野、尚不雅、秦杰等人同往罗汉堂。寺中钟声不响,木鱼亦歇,只有远处松涛微动,夹着僧鞋踏过青砖的轻响。众人随静空穿过长廊,阶下苔痕深浅不一,廊外一株株古木沉沉,似都在静听即将到来的争斗。
行至半途,尚不雅斜睨着圆通离去又归来的背影,嘴角微撇,压着嗓子向白心野道:“这和尚去得快,回得也快。依我看,南台寺纵有些暗藏的手段,也不至多到哪里去。”他说话时神色颇为自负,似已将这寺中虚实看透。
白心野并未接他的话,只把目光移到秦杰身上。秦杰走在一旁,衣袂随步轻摆,面上并无少年人常有的浮躁。白心野眼中微有探询之意,淡淡问道:“你怎样看?”
秦杰几乎未曾迟疑。他抬眼望了望前方罗汉堂方向,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答道:“晚辈看,南台寺藏着的手段不但有,而且绝不会少。”尚不雅闻言,双目一瞪,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恼意。他对这孩子本有偏护之心,此刻却被当众驳了面子,忍不住沉声道:“我处处向着你,你倒好,偏偏处处来拆我的台。”秦杰听出他话中恼怒,却不惊不惧,只略一欠身,语气仍然平和,道:“晚辈并非故意与前辈相左,只是眼前之事,确是这个道理。”
他二人说话虽未高声,廊下僧众相距不远,仍有数人听得分明。人群中一个身形枯瘦的和尚忽然加快两步,来到秦杰身侧。那僧人面皮干瘦,僧袍宽大,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动,唯独双目清亮得异乎寻常,目光落处,竟有迫人之势。他微微俯身,向秦杰轻声道:“小施主如此断言,凭的是什么?”
秦杰侧目看了他一眼,心头忽然一动。眼前这僧人貌不惊人,却目光凝练,绝非寻常挂单游僧。他神色不由恭谨了几分,答道:“圆通大师往返太速,若是临时布置,绝无这等从容。来得越快,越见早有预备。既早有预备,又岂会只备一两样寻常手段?”那枯瘦僧人听罢,眼中微光一闪,缓缓点头,语声中竟带着真心赞许,道:“小小年纪,临事不乱,能从细处见大局。单凭这一点,南台寺便已落了下风。”
这话一出,旁侧灵空长老面色骤沉。他本就因先前败阵而胸中郁结,听一个外来挂单僧当众称寺中落了下风,怒意顿起,拂袖喝道:“你不过是借宿本寺的外来僧人,竟敢当着外人贬损本寺?如此吃里爬外胳膊向外,便不怕佛前问罪么?”枯瘦僧人听了这等斥责,神色不怒,只微微垂目,似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喉间逸出。他望向灵空,语气清寒而淡,道:“身居罗汉堂首座,却听不进逆耳之言。南台寺今日之败,未必败在武功。”话音落下,他不再与灵空争辩,转身向东侧那株老银杏树下行去。
灵空面上青红交错,怒气更炽。他是罗汉堂长老,寺中僧众向来不敢违拗,此刻见那枯瘦和尚非但不听召唤,反而径自离去,胸中一股火气猛然上冲。他厉声道:“你还敢走?即刻去罗汉堂前领罪!”枯瘦僧人脚下不停,既不回首,也不答话。待行至银杏树下,他足尖一点,身形如一缕灰影,转瞬已没入浓密枝叶之间。那银杏古干粗壮,枝叶层层叠叠,日光穿不透,树上只余叶影轻颤。
灵空怒极反笑,手腕一翻,腕上十八颗念珠微微一震。他先拈出三颗,指力催动之下,三点乌光破空而去,直取树中藏身之处。那三颗念珠入了枝叶,竟如落入深潭,不闻击木之声,也不见坠落之影。灵空眼角一跳,脸上怒意中添了几分惊疑。他平生以暗器与内劲自负,先前内力不敌武凤楼,已使他颜面受损;如今连一个枯瘦挂单僧也拿不下,罗汉堂首座的名头便似被人当众踏在尘中。他一声低啸,声调尖厉,右臂再振,六颗念珠接连飞出,分袭树冠几处阴暗所在。枝叶仍只是轻轻摇动,六颗念珠一入其间,仍无半点回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孤刀扶龙请大家收藏:(m.2yq.org)孤刀扶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