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艳秋没有立即俯身去取,反将目光移向任满堂,冷冷道:“你的四煞棒,也留下。”
任满堂面色骤然惨白。他掌中的四煞神棒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竟是想将棒锋反转,击向自己天灵。曹玉一直在旁冷眼观势,见他肩臂一动,已知不妙,身形倏忽欺近,伸手一夺,便将四煞神棒从他手中取了过去。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秦杰脚下忽地一弹,身形疾射而出。他左手探向地上的竹符,五指一拢,已将令符抓起;右手却顺势一扬,袖底寒星乍现,七星透骨针化作一蓬细雨,直罩吴艳秋身前要害。
吴艳秋本未将秦杰的武功放在眼里,又见他似只为抢竹符,心中恼怒,身形自然而然随着扑出。她这一步方出,便知中计。秦杰这一手既刁且险,借抢符引她近身,七星透骨针出得又快又阴,竟恰好封住她身法变化的余地。她纵然轻功绝伦,此刻也已避无可避。
冷汗从吴艳秋鬓边渗出。她一生历险无数,少有这般失策之时,眼见寒芒逼近,心知纵不致命,也必重伤。可就在针光将及未及的一刹,秦杰忽然笑了一笑,手腕一收,那一蓬寒星竟尽数敛回。他足下一点,已退回原处,左手仍握着竹符,脸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庭中一时无声。吴艳秋立在原地,鬓角冷汗未干,目光中第一次现出不解。过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许多:“凭你今日的本事,这一生只怕也难再有第二次伤我的良机。你既已将我逼到此境,为何又把手收了?”
秦杰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像是吃了亏,又偏不肯认。他抬眼望着吴艳秋,语声里带着几分懊恼:“你莫把我秦杰想得这般仁厚。我方才收手,并非忽然起了菩萨心肠,是我那位掌门大师兄在旁边逼住了我。他说,你先前饶过鲁大伯一命,我若乘危伤你,便失了我们这一门的气度。”说着,他向曹玉瞥了一眼,似怨似服,又转向吴艳秋道:“我自知不是你的敌手,北六省丐帮的令符,我也不夺了。”
他口中虽说得洒脱,手却在怀中摸了片刻,似乎十分舍不得。终于取出那枚竹符,指尖摩挲了一下,才抛向吴艳秋。竹符在空中翻了半转,带着一线暗影落去。秦杰又回头望向曹玉,神色难得收敛,劝道:“大师兄,四煞神棒也交还她罢。今日真拼下去,咱们未必讨得了便宜。”
吴艳秋听他服软,眉间寒意稍散,唇边浮起一丝胜意。她伸手接住竹符,淡淡道:“你这小娃儿倒还知进退。”话音方落,她五根纤指忽然一僵,只觉指尖寒凉彻骨,竟像触在冰玉之上。那凉意来得异样,顺着指端直侵腕脉,她心头猛然一沉。
秦杰见她神色微变,先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忽地纵声大笑。他将双手往袖中一拢,眉目间尽是顽劣得意:“你方才说我这一世只有一次伤你的机会。我秦杰偏偏不服,非要叫你再在我手里跌上一交不可。”
吴艳秋指尖愈觉冰冷,被他这一笑一逼,心中寒意更甚。她凤目一凝,急声问道:“你在竹符上做了什么手脚?”
秦杰不慌不忙,轻轻吐出五字:“五毒桃花瘫。”
吴艳秋脸色骤变,似见毒蛇入袖,扬手便将竹符掷出,随即敛住气息,连胸口起伏也压了下去。
秦杰却叹了一声,学着长者模样摇了摇头:“杀人之念固不可起,防人之心却不可无。吴姑姑名震湖广一带,竟不知消魂观音叶兰香已认我作弟弟么?你这般托大,未免太轻看人。”
曹玉在旁瞧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诌,眸中不由浮起笑意。吴艳秋却已信了七八分。她弯腰走到雷满天尸身旁,将那五枚子午火云钉一一取下,又用雷满天衣襟慢慢拭去钉上血痕。她一面擦,一面冷冷抬眼看向众人:“以我与你们相距之远,只须一扬手,你们同来的四人,谁也逃不过一枚火云钉。你可信么?”
秦杰敛起笑容,答得极干脆:“信。”随即他又眨了眨眼,语气一转,“你留下第五枚,大约是预备同我们一道去阴司分辩,是不是?”
吴艳秋眼中怒意方起,鲁夫忽然踏前一步。他方才受过吴艳秋不杀之恩,神色却比任何人都急,粗声道:“吴姑娘既是明白人,此刻还在此处缠斗什么?拖得越久,于谁都无益。”
这话若出自旁人之口,吴艳秋未必肯听;偏偏说话的是鲁夫。此人受她一命之恩,断无幸灾乐祸之理,又素来直肠直肚,不善虚言。再看他满面焦急,全是真情,吴艳秋心中那几分疑惧便又深了。她自己也明白,若真中了五毒桃花瘫,最忌迟延,须得速求解药。
鲁夫见她神色动摇,便转身望向秦杰,声音陡然提高:“我鲁夫今日不偏不倚。秦少侠取出解药,由我亲手交与吴女侠;吴女侠服药之后,即刻离开此地。今日的梁子今日暂结,日后若在别处相逢,是敌是友,再凭本事说话。”
秦杰却偏要作出为难之态,半晌不动。吴艳秋冷冷盯着他,鲁夫又催了两三遍,他才慢吞吞从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玉小瓶。那瓶雕工精细,莹润如雪。他拔开瓶塞,倒出一丸赤红如火的小药,药香清冽,隔着数步也能闻见。秦杰将药丸置于掌心,递给鲁夫,低声道:“鲁大伯既要作这个中人,我便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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