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霜见他明知曹玉在侧仍将机密说出,眼中疑色更重,索性顺势追问。她故意露出几分惊异之态,望着白衣男子说道:“既然前辈认得他,莫非已有法子使他听不见半字,或叫他从此不能开口?”
白衣男子神情不变,轻轻摇了摇头,冷声说道:“没有。”
阴冷霜得此一语,气势顿时一长,向前逼近半步,语声虽不高,却锋芒毕露,说道:“既不能使他聋,也不能使他哑,那前辈方才明言此事,除了有意让他听去,我实在想不出旁的缘由。”
白衣男子眼中寒意渐深,唇角微动,似含一丝讥诮,慢慢说道:“你本该想得出。”
阴冷霜盯着他,眉心微蹙,声音低而急促地问道:“为何?”
黑衣美妇见阴冷霜追问,眼底寒光微微一闪,随即截住白午阳的话,冷然道:“只因曹玉既落在漠北双凶眼前,便再无脱身之理。”
漠北双凶四字入耳,曹玉心神一凛,方才那重重疑影,霎时尽皆贯通。他定睛再看那白衣男子与黑衣美妇,只觉二人眉目、气度,竟与两年前江湖传闻中那一对凶名极盛的夫妇暗暗相合。男子金蛇手白午阳,女子九阴手赫珍珠,昔年奉多尔衮密令入关,追索多玉娇公主,曾在中岳嵩山法王寺与天山大公郑公道相逢,终为郑公道一掌所挫,被迫交出子母磷火弹与九阴毒砂,才狼狈退回关外。
白午阳善使子母磷火弹,手段阴狠;赫珍珠身怀九阴毒砂,出手更无余地。二人同拜边荒异叟罗盘古为师,内功拳掌皆走诡谲一路,成名之后横行漠北二十余年,极少遇敌。后来多尔衮以厚礼延纳,收为近侍,正因多玉娇公主恋慕武凤楼,远离关外,他们夫妻才再度潜入中原寻人。只是谁也未料,败于嵩山之后,今日竟又在这幽深石洞之中,与曹玉狭路相逢。
曹玉念及此处,心中已知眼前形势万难侥幸。漠北双凶素来与人动手,不论对方一人或数人,夫妇必并肩齐上,从不讲什么单打独斗。他明知彼此相差甚远,却不肯束手待毙,牙关一咬,身形骤进,冷焰断魂刀斜斜一引,竟以“三山得配”之势先取白午阳。
刀光乍起,寒意贴石而走。白午阳衣袖一拂,身形竟被逼得退了两三步。曹玉一招得手,精神陡振,心中一念刚起,只道漠北双凶盛名之下未必真有不可测之能,白午阳已沉肩探臂,右手隔空一拿,似要扣向他喉下天突穴。
曹玉不敢稍有轻慢,身形倏然侧过,冷焰断魂刀顺势一转,化作“巧拨阴阳”,刀锋斜削白午阳腕间要处。白午阳这一抓原是虚引,眼见曹玉刀势已动,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沉,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清楚楚送入曹玉耳中:“我受多玉娇公主所托前来相助。莫争,任我擒你。”
话声未落,白午阳左手已如银蛇回卷,快得几乎不见影迹,反扣曹玉持刀右腕。
这一瞬之间,生死只隔毫厘。若换了旁人,兵刃尚在,身未负伤,未辨真假之前,宁肯拼得血溅当场,也绝不肯任敌人拿住命门。曹玉却在电光石火里压下了本能的挣扎。他自漠北双凶入洞之时,便觉二人言行之间另有蹊跷;及至白午阳当众泄出五凤朝阳刀与武凤楼之事,又不避他耳目,他心中疑云更深。倘若这对夫妇真要取他性命,以二人本事,十招之内足可了结,何必周折至此?况且阴冷霜虽将他困住,却并无杀意。前后相参,唯有险中求生一途。
念头一定,曹玉身形故意微滞,右腕随即被白午阳扣住。那口冷焰断魂刀脱手坠地,刀锋触石,发出一声清冷轻响。
赫珍珠身影一飘,已先一步拾起长刀。她指尖随即点出,戟指落在曹玉软麻穴上,又顺手将冷焰断魂刀归入鞘中。曹玉身不能动,心中却愈发明白:这女子若真要废他,方才指力稍偏,便足以断他经脉;如今点穴收刀,分明只为做给旁人看。
阴世义早已恨得双目发赤,见曹玉被制,再也忍耐不住,追魂刀一扬,便欲上前补上一刀。刀光方起,白午阳右手已探出,五指似铁钳一般扣住他的腕脉。
阴世义怪眼一翻,怒意勃发,盯着白午阳沉声道:“曹玉好容易落到手中,白大叔为何拦我?须知此处不是关外,而是大明疆土,迟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白午阳手腕一振,阴世义被震得连退半步。他鼻中冷哼,目光阴沉地落在阴世义脸上,缓缓问道:“九千岁令我等大举入关,所为何事?”
阴世义虽怒,仍不敢在此事上迟疑,立刻答道:“自然是为除武凤楼。”
白午阳脸色更冷,继续逼问道:“在武凤楼心中,曹玉与五凤朝阳刀,孰重孰轻?”
阴世义眼神一滞,片刻之后才低声道:“自然是曹玉更重。”
白午阳浓眉陡竖,眸中精芒如刀,声音虽不甚高,却压得满洞寒气一沉。他盯住阴世义,厉声道:“既知人比刀重,况且宝刀尚未到手,你拔刀便要杀他,是嫌九千岁大计太稳,非要亲手拆毁不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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