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压下来,阴世义胸中怒焰顿时矮了三分。他手指一松,追魂刀垂了下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再争。
阴世礼见二兄受挫,眼珠微转,唇边含起一丝冷笑。他向白午阳一拱手,语气恭敬,话锋却暗藏刺意:“晚辈若未记差,诸位原定会合之时,似乎不在此刻。”
白午阳不答,随手将曹玉掷在地上。曹玉穴道被封,倒在石上,却仍听得分明。白午阳冷冷看向阴世礼,声音里透出毫不遮掩的轻蔑:“约在酉末相见,如今已过子时。你是想问白某这数个时辰到了何处,做了什么,是也不是?”
阴世礼本有探问之意,被他当面挑破,反倒一时难以接言。
白午阳双眉一竖,目光扫过阴氏兄弟,冷声道:“数个时辰不算短,足可做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只可惜我夫妇没有那等闲情,只因领着一位朋友绕了一遭,便耗到此刻。”
阴世义方才被白午阳压得无话,此时听出破绽,心中又生怨毒,抬起眼皮,阴恻恻地说道:“以二位的手段,竟还有人能牵得二位绕行数个时辰?”
他说到此处,连“前辈”二字也懒得再加,脸上不敬之色已难遮掩。
曹玉虽倒在地上,四肢软麻,神智却清明如镜。听着洞中这些人彼此猜忌、语带锋刃,心中反而微微一定。他暗自忖道:你们越是相疑相咬,于我越有生机。
满天星一直立在石壁阴影里,眼见阴世义、阴世礼二人对白午阳夫妇步步相逼,忽然抬起头来,声音从暗处送出,带着几分冷意:“若非两位漠北双侠绕了这一遭,此刻倒在地上的,便不只是舍弟一人。”
阴世礼心中本已不平,听他此言,更觉刺耳,剑眉一竖,脱口冷笑道:“还有谁敢到幽魂谷面前横插一手?”
满天星正待开口,洞中更深的暗处忽然传来一个字:“我。”
这一声不高,却来得极稳,像一枚石子落入寒潭,洞内诸人神色皆微微一动。幽魂谷虽折了一个满天斗,余下诸人仍非寻常可敌;九泉枯骨焦德海尚在,漠北双凶夫妇亦在,阴冷霜又得恶鬼十三经真传,余者也各具凶名。敢在此时独自出声者,若非狂妄至极,便必有所恃。
片刻之后,一个人从暗影中晃身而入。那人衣衫不甚整肃,步履也似有几分散漫,神态之间仍带着一贯的放诞不羁。除白午阳、赫珍珠与满天星外,其余诸人见了他,眼中多有轻慢之色。
曹玉被点在地上,四肢虽不能动,耳目却清明。那一个“我”字甫入耳中,他已听出是无法无天尚不雅到了。曹玉心头反而一沉,暗暗恼他来得太莽撞。尚不雅纵有二十四式金刚指,三十六路蜈蚣掌也非泛泛,眼下却是以寡临众,洞中强敌环伺,一个不慎,便是白白添上一条性命。
未料尚不雅身后又有一人缓缓现出身形。那人正是万里孤鸿白心野,也是九鼻猎犬权守业、碧眼金鸡吉司臣昔年所奉的瓢把子。白心野脸色惨白,双手微微颤动,眼中悲愤沉沉压着,似一炉未发的烈焰。曹玉只看了一眼,便知他此来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与九泉枯骨焦德海之间,必有一场血战。
焦德海望见白心野,枯瘦脸上竟无半分惧色。他将地煞丧门锉在掌中轻轻一翻,喉间发出阴冷笑声,向白心野道:“白老当家,我焦德海不是不知后果之人。我既敢下手取权守业、吉司臣的命,便料到你必会来,便是白天野同至,也在意料之中。我怕便不做,做了便不怕。你有什么手段,尽可取出来。”
白心野忽然长笑,笑声在洞壁间一撞,越发显得悲凉。他盯着焦德海,声音冷硬如铁:“焦德海,你倒真有胆色,竟敢断我左膀右臂。你承了袁常流的地煞丧门锉,也算有些名头。今日若能在我剑下走过十招,便算我白心野负了权守业、吉司臣。”
话音未尽,他腕间一震,青钢剑已出鞘。寒光掠过洞中幽暗,映得地上血迹愈发凄冷。
焦德海狂笑一声,身形猝进,地煞丧门锉带起一道厉芒,直戳白心野脐下气海。白心野与权守业、吉司臣相随二十年,名为主从,实则情逾骨肉。如今二人惨死当前,尸身尚未收殓,他心中杀意早已凝成一线。见焦德海出手如此毒辣,他身躯一晃,让过锉锋,青钢剑起处,剑光沉雷一般刺向焦德海喉下要害。他唇间只吐出低低一声:“一招。”
焦德海侧身避过,口中嘿然冷笑:“人老筋骨便衰。此招若在十年前,倒还使我心惊;如今么——”
那个“么”字尚未落尽,白心野剑势已变。原先沉雷般的一刺倏然收束,寒光反卷,杀气陡盛,正是他师门独传的三绝剑。此剑仅三式,一式讨还血债,一式剖腹雪耻,一式枭首摘心。招数虽少,却狠辣绝伦,昔年白心野纵横江湖,不知多少强梁豪客折在这三剑之下。
焦德海毕竟是袁常流亲手调教出来的人物,又曾受辽东僧、道、俗三奇点拨。三绝剑方一展开,他便知不可硬撄,当即收敛狂态,地煞丧门锉护住周身,连连后退,以守待隙。只是白心野此刻悲怒交加,剑势比平日更疾更狠。第二式“剖腹雪耻”虽未能直破焦德海腹心,却从他右肋横扫而过,衣裂血迸,软肋处立时开出一道深长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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