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绮珠小嘴微微一噘,正要向他嗔怪,荒陵后忽然传来三声冷笑。那笑声不高,却阴寒刺耳,似从草根石缝间渗出。紧接着,半人深的乱草一阵摇动,三条身影从陵后缓缓现出。
落日余晖斜照荒冢,草色昏黄,那三人并肩而立,气息森冷。武凤楼站起身来,目光一凝,已认出其中二人。左首是金匕飞锤岳群玉,右首是风雨青龙岳下峰。居中的却是一名黑衣老妇,乍看似已衰迈,细瞧之下,眉目轮廓仍有昔年妍丽之影,只是脸上怨毒太重,将那残存风致都压成一片阴鸷。
黑衣老妇的目光落在武凤楼面上,像冷刃在皮肉上缓缓刮过。她声音低哑,问道:“你便是先天无极派新任掌门武凤楼?”
武凤楼神色不动,拱手而立,沉声道:“正是。”
黑衣老妇向前半步,衣袂在荒草中微微一拂,眼底恨火愈炽。她盯着武凤楼,又道:“笑傲五岳萧奇,可是死在你刀下?”
武凤楼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不错,是我亲手杀的。”
黑衣老妇双颊微颤,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她压下喉间恨声,一字一顿地问道:“武凤楼,杀人之人,该当如何?”
武凤楼心中已明白她的来历,胸中反而渐渐沉定。他长身而立,毫不退避,答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是江湖常理。”
黑衣老妇闻言,忽然惨笑起来。她身子微微发抖,那笑意却比哭声更冷。她抬手指向武凤楼,寒声道:“说得好。既知杀人偿命,便亮出你的刀来。难道你还想从此地走脱么?”
武凤楼目光从岳群玉、岳下峰身上掠过,又落回黑衣老妇脸上。萧奇之死、千朵莲花山的旧怨、岳氏姐弟的来历,刹那间在他心中连成一线。他缓缓抬起手,按住刀柄,语气仍旧从容:“听前辈这般说来,莫非便是黑衣墨剑萧夫人?”
武凤楼一句“萧夫人”尚未出口,黑衣老妇眉间戾气已陡然腾起。她墨剑未出,杀意先寒,厉声截住他的话,道:“休拿旧日称呼来绕我。我早不愿沾那老匹夫半分光,也当不起你一声师门长辈。武凤楼,你若还有几分胆色,便拔刀相见。今日我若一剑取你性命,算替我儿讨回血债;若死在你刀下,也省得你日后枕席不安。”
她语声一落,反手向背后一探。乌光乍现,一口通体墨黑的长剑已横在掌中。剑身不见明亮,偏有一层幽寒从刃上沁出,映得她满面怨毒,愈发森然。
东方绮珠听她字字逼人,早已怒意难平。她玉手一翻,竟未取平日所用金龙鞭,只从腰畔抖出一团灿然黄影。那物迎风一展,金环相击,发出清越寒声,九节相连,光芒流转,前端一枚精钢索头尖锐如锥。此乃青城掌门一脉传承之九节连环索,非掌门不得擅用。东方绮珠承继门户以来,从未在人前轻易亮出,今日却因心头恨怒,终于取了出来。
岳瑶台瞥见金索,眼中不但无惧,反添几分狞笑。她握剑立在荒陵斜阳里,冷冷道:“今日倒也不枉我来一趟。若将你二人一并除去,无极、青城两派,便都要折去根基。”
东方绮珠秀眉一扬,眸中寒光逼人。她不再与之多言,纤腕骤抖,九节连环索便如金蛇出穴,索头一点,直取岳瑶台左胁章门。
岳瑶台一生纵横辽东,自恃功深,哪里肯将一个年轻女子放在眼里。她墨剑斜垂,竟不出刃,只把左腕一翻,五指如钩,欲将来索硬生生抓住。东方绮珠得三位老豹子真传,又身负青城掌门之学,岂会容她轻易得手。金索未及入掌,忽地一沉一旋,九环连动,化作老藤盘树之势,斜斜卷向岳瑶台腰际。
岳瑶台身形微退,眸中怒色方现,东方绮珠腕力又变。那条金索本在横扫,忽然一挺,竟如毒蛇昂首,从腰际虚影间骤然钻出,直扎岳瑶台脐下要害。变招之疾,认穴之准,皆非寻常女子所能为。
岳瑶台此时方知轻敌。她功力虽深,应变亦快,却已失了先机,只得侧身急让。索头擦着左腋穿过,虽未伤及要害,却将衣衫刺破,皮肉上带起一道血痕。伤势原不算重,然而堂堂黑衣墨剑,竟被东方绮珠一招逼破衣衫见血,颜面已大大受损。
岳瑶台双目立时赤红,散发在风中乱拂。她手中墨剑一振,剑影密如寒雨,直罩东方绮珠胸腹诸处。东方绮珠金索方收,剑光已至。武凤楼身形一横,短刀出鞘,却不用刃,只以刀背斜斜一磕,将墨剑来势荡开。金铁相交,荒陵旁一声清响,余音在草间久久不散。
东方绮珠见武凤楼护在身前,心中一暖,怒意反化作一缕明艳笑意。她从武凤楼肩侧望向岳瑶台,含笑道:“岳前辈方才那一索,总不能说没挨着。日后江湖上若有人问起,我自然会照实说来,免得旁人不知黑衣墨剑也有失手之时。”
岳瑶台一时气得胸口起伏,握剑的手竟微微发抖。她生平杀人无数,旁人见她无不退避三分,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偏偏方才受创之事又无从抵赖,只能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交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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