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凤楼听完,反而笑了。
小菊子见他如此,一时怔住,继而脸上忽红忽白,忽然抬手在自己面颊上轻轻一拍,恼道:“我平日自负伶俐,临到大事却竟糊涂了。方才我若趁你不备点了你的穴道,再把你绑上马送回京城,何必同你说这么多?”
武凤楼这才伸出双手,将她重新揽到身前。他低头看着她,神情渐转肃然,声音虽柔,却无半分迟疑:“小妹妹,你若真那样做,便不是救我,是害我。先天无极派掌门若临阵避约,我武凤楼纵然想活,三位师长也不会容我如此苟安。你心里明白,是不是?”
小菊子伏在他怀前,许久没有出声。店外山风吹过,门帘轻轻晃动,桌上汤气渐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脸,眼中泪意已敛,神色却极坚决。她望着武凤楼,一字一顿道:“大哥哥既然非去不可,我不拦你。可我也把话放在前头:到时你若真有性命之危,小菊子便是拼得粉身碎骨,也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说罢,她身子一滑,已脱出武凤楼怀抱。纤手一扬,一张纸条落在桌上;她身形随即如乳燕穿帘,从门外掠出,眨眼便没入山道林影之中。
武凤楼拾起纸条,却未即展开。他望着小菊子离去的方向,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小菊子这般护他,使他不由又想起辽东风雪中那一道孤影。多尔衮屡次设局谋他性命,多玉娇却始终系在他心头。如今东方绮珠已有身孕,他再无后嗣之忧;既已无此羁绊,辽东那一场旧债,终须亲身去看一看,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
念头一定,他心中反而澄明。武凤楼唤来店家,将冷了的饭菜撤下,重新换过热食。他慢慢吃完,又闭目歇息片刻,待气息归于平稳,方才起身结账,负刀出店。
暮色已沉,碣石山间岚气渐浓。弯曲山道隐入林木深处,娘娘顶高踞群峰之间,遥遥望去,如一抹冷青色的影子压在天边。武凤楼衣袂一振,身形沿山道疾掠而上,转瞬便没入苍茫暮霭之中。
娘娘顶只是附近山民相沿的称呼。其本名仙台顶,又称汉武台,乃渤海近岸诸峰中最高处。山分前后两顶,前顶曰碧云峰,峰巅有石纹如棋局,又有足印隐然,相传为仙人遗迹;后顶建有五雷殿,阴冷月与武凤楼约定相见之处,便在此处。
武凤楼动身之前,曾展开小菊子掷来的那张纸条。纸上字迹细小,却写得急切分明:“若上娘娘顶,切莫由中路直攀。阎王鼻处须防伏击,欢喜岭前后尤当留心。”字旁又以寥寥数笔勾出一幅登山草图,山道曲折、险处所在,俱有标识。
那图虽粗,却绝非随手而成。武凤楼凝视良久,心中自知,小菊子为探明这些路径,不知耗了多少心力,冒了多少风险。念及那少女一片赤诚,他胸中微暖,旋即又被将临之事压了下去。
北地春来迟缓,至此时节,风中寒意已退,拂面时带着浅浅草木气息。武凤楼循图而上,身影掠过苍松怪石,行至阎王鼻附近,忽听右侧危崖间传来吟哦之声。那声音带着几分书卷酸气,却中气充沛,句句送入风里,仿佛金石相击。
那人一边攀山,一边缓声诵道:“临碣石而望海,水天浩渺,山岛森然;林木繁盛,百草竞生;秋风动处,洪波忽起;日月星汉,皆似从此胸中出入。”
武凤楼出身巡抚府门,自幼受过诗书熏陶,十二岁时还曾取过童子试案首,自然听得出这正是曹孟德《观沧海》之意。只是那人能在险道疾行之际,仍将诗声吐得如此悠长雄浑,足见内力深厚,轻功亦非泛泛。
他眼底微露冷意。对方此时出声,分明不是闲吟遣兴,而是有意示威,借诗声试他胆气与脚力。武凤楼不愿与其隔崖答话,只将胸中真气一提,脚下骤然发力。一气凌波浑元功运至极处,他整个人如鹰穿云罅,又似怒雕破空,沿着峭壁山径直上峰巅。
衣袂带风,石屑微落。过了欢喜岭之后,那吟诗之声已远在身后,渐不可闻。
不多时,武凤楼立在仙台后顶。峰顶风阔,四望苍茫,远处海气与暮色相接,长城一线,滦河如带,渤海沉沉铺向天际,北戴河诸景隐约在云烟之中。若在平日,此处足以令人胸襟开朗;此刻武凤楼望着山海相连之处,心中却只觉风声寂冷。
五雷殿静立峰顶,殿门紧闭。忽然木门向内一分,一条黑影疾扑而出。那人尚未落地,双爪已裹着阴寒劲气罩向武凤楼周身要穴,招式变幻连环,时如厉鬼追魂,时如阴影重重,时又似幽魂夺魄,从地底忽然翻出。
来者正是幽谷丑女阴冷霜。
武凤楼目光一凝,身形向左一折,又倏然退开半步。阴冷霜所使虽与峨嵋鬼刀司徒圣同名恶鬼九式,神髓却迥然不同。司徒圣仗的是四十余年深厚内功,以刀势逼出鬼气;阴冷霜则得九幽黑姬阴海棠亲传,出手阴森诡谲,爪影中仿佛含着怨毒鬼火,叫人稍一沾身,便难全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孤刀扶龙请大家收藏:(m.2yq.org)孤刀扶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