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一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江剑臣这几句话既点破叶梦枕旧罪,又将葛一方逼到明处,再无含糊回旋余地。席间寒意渐重,杯中酒面不知何时止了微波,众人都知,话已说到此处,下一步便只能在兵刃上分明。
葛一方垂着眼,指节轻轻摩挲镔铁马杆。他素来机警,已听出江剑臣话中刀意,若此刻应承,便等于替叶梦枕先接下一场生死之争。他不愿以己身试锋,便将笑意慢慢收住,避开江剑臣逼来的目光,只顺着叶梦枕的旧案往旁处牵去。
他略一拱手,语气仍温,似是在替满座人辨明是非:“葛某所闻,与江三侠所言颇有出入。仇老侠当年之死,凶手乃翠衣勾魂柳恕芝;至于花夫人远来塞外,也是倾慕叶兄人品才貌,自愿相随。如此看来,江三侠所称那四字,未免太重。何况花夫人便在席间,旧事始末,自当由她亲口说明。江三侠虽名震关内,终究不是当年局中之人,这一桩纠缠多年的是非,恐怕不宜越俎代庖。”
这番话绕得曲折,却把叶梦枕撇在一旁,又将花如碧推到前面。席间烛影微摇,众人各自不语,空气却愈发沉重。
江剑臣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并不响亮,却令葛一方眉心轻轻一跳。江剑臣玉色面庞上浮起一层紫气,双目寒芒内敛,如暗夜中锋刃出鞘。他一手按着短刀,向葛一方缓缓道:“葛一方,江湖传你舌底能翻云覆雨,今日果然不虚。黑能由你说成白,败絮亦能叫你说作锦绣。只是口舌再利,终究要看能不能胜过刀锋。江某只问你一句——花如碧投向叶梦枕,究竟是在仇万家尚在人世之时,还是在仇万家遇害之后?你答。”
葛一方眼神一凝。他先前本欲借规矩压人,借旧案转圜,可江剑臣只拈出这一问,便如将乱麻一刀截断,令他再难含混。他唇角动了动,才吐出一个迟疑的字:“这……”
话到此处便断了。葛一方纵有万般辞锋,也不能在满座人前替花如碧抹去先后之别。
吴艳秋乘势踏前一步。她黑衣垂地,面上不见激动,眼底却沉着多年积压的寒光。她环视席间诸人,声音清冷而分明:“我查访多年,义父虽死于柳恕芝之手,背后主使却是叶梦枕。花如碧在义父未亡之时,早已与叶梦枕暗通情意,后来又盗走那部《道德真经》,逃入关外。此事我今日既敢当众说出,便已不再容人以言辞遮掩。”
她说到此处,目光转向江剑臣,神色稍敛,语声却更坚定:“义父生前,曾与剑臣议过我的婚事。虽因大祸突至,姻缘未成,可剑臣于仇家仍有半子之分。他今日为我作主,为义父索命,名正言顺。话已至此,若不愿沾此血债,此刻便可离席;若要替叶梦枕、花如碧挡在前头,便站出来,各凭本事了结。”
她话音落后,席中一阵寂然。
地府主簿韩风起与阴曹司命薛雨茫对视一眼。二人久受叶梦枕豢养,平日倚为臂助,虽忌惮江剑臣,却未曾把吴艳秋放在眼中。此刻听她句句锋利,直指叶梦枕与花如碧的丑事,心头护主之念顿起。薛雨茫先自座中走出,衣袖微扬,阴沉的面容在灯下显得越发冷硬。
吴艳秋正要迎上,秦杰已从旁边一晃而出,轻巧地拦在她前面。他知有吴不残在席,胆气更足,也不怕江剑臣日后责备他多事。他身量尚小,却站得极稳,仰面望着薛雨茫,眼珠一转,神情反倒愈发恭谨。
薛雨茫见对手竟换成秦杰,眉头顿时皱起。他与韩风起皆是成名多年的绿林巨魁,若与这少年动手,胜了也有以长凌幼之嫌,若一时失手,更是声名尽丧,晚节不保。他冷冷看着秦杰,眼中不屑之意已露。
秦杰却似全未瞧见,反而端端正正向他一揖,语声谦卑得很:“晚辈自知浅薄,本不敢在前辈面前献丑。只是今日既已站在此处,终不能缩到旁人身后。还请前辈随意赐下几招,使晚辈开开眼界,也不算白来一场。”
他说罢又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言辞柔顺。薛雨茫纵然心狠,当着满座成名人物,也不好立刻逼他退下,更不好劈面下杀手;可若自己退开,又失了叶梦枕门下的脸面。他沉默片刻,只得沉声道:“你先出招。”
秦杰却摇了摇头,退后半步,仍是满脸恭敬。
薛雨茫眼中疑色一闪,按捺着怒意问道:“你为何还不动手?”
秦杰垂手而立,像是认真受教一般,慢慢答道:“家师曾告诫晚辈,惯于抢先伤人的,多是心术不正之徒;真正有身份的人物,往往肯让旁人先递一招,自己不急于还手。前辈名望在外,自然该由前辈先赐教。”
吴艳秋站在后面,眼中笑意一闪即敛。她已听出秦杰言中藏锋:先把“抢先伤人”扣成恶名,再请薛雨茫先出手,逼他无论应与不应,皆难从容。
薛雨茫果然面色一沉。他冷哼一声,袖中手指微曲,却强忍住没有发作,只压着声音道:“凭你方才那番话,我若先动手,岂非正应了你的说辞?仍是你先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孤刀扶龙请大家收藏:(m.2yq.org)孤刀扶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