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德十八手李鸣反应极快,眼光又毒。珍珠滚玉盘朱彤弓脸色甫一变白,他已知大事不妙,双轮一错,日月五行轮在身前化作一片寒光,口中急声喝道:“留神,百脚金蜈燕尾针!”话音未落,他人已贴地斜掠,直取东侧厢房。
比他更快的却是武凤楼。先天无极派这位掌门人一见东厢阴影中气机微动,身形已如游鱼破浪,倏然一折,施出三师叔钻天鸥子所授的“一巧钻十三天”,斜斜截到东厢后窗之外。他料定来人若要脱身,必从后窗借暗影遁去,是以抢先封住去路。
二人一前一后,皆是江湖上极少见的快手,可那人终究先得一线。窗棂轻轻一响,檐影随风一晃,东厢后面已空空荡荡,只余尘土微扬,冷气逼人。
李鸣收住双轮,眼底寒意沉下去。地上朱彤弓已不能动了,天灵盖被重手震碎,面上还凝着临死前那一瞬惊怖。曹玉立在一旁,小小年纪,脸色铁青,胸中怒火无处可泄,猛地跺足,咬牙道:“这样多险关都闯过来了,竟在吴仁谓和野百合手里折了人。”
李鸣本已泪意上涌,听了这话,目光骤然一厉。他转过身来,双轮仍未收入袖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道:“你这句话,便该受罚。你轻看吴仁谓,已是大错。三师祖早将此人看作劲敌,论阴毒难测,尤在峨眉掌教司徒平之上。如今他又得了百脚金蜈燕尾针,便更不可小觑。速速发信号召集人手,将义父与许二叔遗体迎回去。”
说到末一句,他喉头微哽,眼中泪水终于滚落。武凤楼立在破窗旁,默然不语,只将掌中寒气缓缓收回。寺院中风过残瓦,枯枝相击,声声清冷。众人不再追赶,只护着两位老人遗体,向广济寺中缓缓而去。
广济寺内灯火低垂,素影沉沉。李鸣与武凤楼将二老遗体安置妥当,众人立在阶下,无人先开口。悲声虽被强忍,仍在殿角帘影间暗暗回荡。
此时,京城西郊玉渊潭一带,暮色已压入林梢。野百合赫连英紧偎着吴仁谓,雪白手臂轻轻挽住他的臂弯,二人循着荒径向钓鱼台方向行去。此地旧日为辽金遗迹,传闻金章宗曾临潭垂钓,水边台榭因而得名。如今林木虽仍森密,小径却多荒草,假山半倾,曲水微寒,昔年繁华只剩残痕。
野百合脚步轻柔,身上幽香随风暗送。她侧过脸,桃花眼中含着一点笑意,低声道:“我买通的眼线说,神行书生白天野、缺残玉女段常美都已到了京中。近来此地又常有一个儒雅老书生出没,我看多半便是北荒一毒叶梦枕。只是这老儿像是真怕江剑臣怕到了骨子里,不但住处常换,连门也少出,只在暗中遥控手下。吴郎,你说此事可真?”
吴仁谓年近不惑,素来深沉,此刻却被她贴得心神微荡。他垂首嗅着她鬓边香气,手掌不由在她腰间停住,脸上却仍强作冷峻,低声道:“这等话以后不可乱说,无论在人前背后都不可。叶梦枕武功在你我之上,心机更深。咱们若要投多尔衮,还须借他的门路。关内已无容身之处,既然走到这一步,便只能依附满人。”
野百合眼波一转,似笑非笑,忽然伸臂环住他的腰。她踮起脚尖,将红唇轻轻送到他唇边。吴仁谓胸中那点戒心本就被她撩拨得松动,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林间风声低细,潭水幽暗。野百合伏在他怀里,表面柔顺缠绵,眼底却冷光一闪。她一面迎合,一面将纤手悄悄探向吴仁谓身后,指尖轻轻摸到他藏物之处。那一瞬间,她呼吸未乱,身子反而贴得更紧。
忽听暗处有人轻轻一笑,笑声苍老而促狭,像枯叶被风卷过石阶。那人慢慢现身,拄着一根短杖,斜眼望着二人,口中笑道:“二位在荒潭古树之间如此缱绻,倒不怕月里嫦娥见了,也动了凡心么?”
野百合心头一震,却立刻装出羞恼模样,从吴仁谓怀中挣开。她转身望向来人,只见追风怪卜葛一方立在树影里,满脸皱纹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此人暗中早已投向江剑臣,此刻忽然现身,绝非偶然。
野百合强压惊疑,桃花眼圆睁,冷笑道:“葛一方,你这把老骨头半截都该埋进土里了,还躲在暗处偷窥人家亲近。活到这等岁数,竟连一点羞耻也不剩。”
葛一方并不动怒,反倒眯眼打量她,笑得更显轻薄。他拄杖向前挪了半步,语声慢悠悠道:“赫连姑娘何必见怪?老骨头虽老,也未必全无滋味。你若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野百合三字岂非白叫了?”
他说话时,眼角忽向野百合肋下那只豹皮袋轻轻一瞟,又似有意无意地眨了眨眼。野百合背脊微寒,立刻明白方才自己趁吴仁谓意乱之时盗取百脚金蜈燕尾针的举动,已落入这老怪眼中。
她不能让葛一方开口。只要此人当着吴仁谓点破,自己便再难脱身。她心念急转,面上却仍笑意嫣然,忽又回身贴近吴仁谓,双手勾住他的颈项,在他耳边轻声道:“叶梦枕约人最忌旁人搅扰。如今这个老东西横插一脚,若再拖下去,只怕正事要坏。不如我把他引开,你先去见叶梦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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