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沈砚抬眼看着楼下那桌争得面红耳赤的人,“要真只是百姓自己传,现在该传的是我昨夜被哪位仙人附了体,不是‘代笔’这种一听就很有读书人恶意的词。”
常福恍然,又有点发愁:“那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赶紧解释?”
“解释什么?”沈砚摇头,“现在谁先跳起来解释,谁像心虚。让他们先传。”
出了茶楼,街上的态度已经更明显了。
从前认识他的几个纨绔旧友,远远看见他,居然不再装作没瞧见,反倒主动凑了上来。
“沈兄!”
“昨夜春宴,当真是大放异彩啊!”
“我早就说过,沈兄绝非池中物!”
沈砚听得牙都快酸了。
这几位先前见了他,不是拿退婚打趣,就是撺掇他继续砸钱摆阔。如今一夜之间,连称呼都从“沈砚”变成了“沈兄”,热情得像恨不得把前半辈子的情义都补回来。
他也不拆穿,只笑眯眯拱手:“几位眼光真好,昨天之前怎么不见你们多说两句?”
其中一人脸皮极厚,立刻道:“那不是怕说早了,显得我们刻意逢迎么?”
沈砚点点头:“如今倒不怕了。”
几人干笑两声,脸上都不见多少尴尬。
等人走远,常福忍不住撇嘴:“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错。”沈砚道,“翻书至少还要动手,他们这是闻着风就自己翻了。”
一路再往前,最有意思的却是苏家的风向。
前些日子只要有人提起退婚,街头巷尾多半都是“苏家小姐有眼力”“退得及时”“总算没跳进火坑”。可今日再听,味道已经悄悄变了。
一家书肆门口,几个读书人正围着新抄出来的诗稿议论。
其中一人摇头叹道:“若这诗真是沈砚所作,那苏家这婚,退得未免太急了些。”
另一人立刻接道:“也未必。人是会变的。”
“变?”先前那人笑了,“你若说他从前藏得深,我还信些。真要说一朝之间就从草包变成这等人物,那也太玄。”
“可不管怎么说,如今满京城都在谈他,谈的可不再是笑话了。”
旁边还有个看热闹的妇人插话:“那苏家小姐如今心里怕是堵得慌。”
“堵不堵不知,反正苏家面子上未必好看。”
沈砚听完,脚步没停,嘴角却轻轻翘了一下。
这就对了。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大家夸他一句有才”,而是让那桩曾死死压在自己头上的退婚旧事,第一次从单边羞辱,变成一件值得被重新议论的事。
风向只要松动,后头就再难回到从前。
可他心里也明白,这还远远不算稳。
因为夸他的人里,有人是真惊了,有人是爱跟风,也有人捧得太高,像故意要把他往“妖孽”“奇才”的路子上推;而踩他的人里,也显然不止是单纯不服,更多像是在抢时间,想赶在诗名真正落成之前,先把“可疑”二字钉上去。
这不是自然热闹。
这是有人不想让春宴的胜果沉淀下来。
回程路上,常福还在兴奋:“少爷,您今日算是真翻身了吧?”
“翻了一半。”沈砚慢悠悠道,“现在满京城是在认真谈我了,这没错。可谈我,不等于认我。夸赞和质疑一起跑,说明有人嫌我翻得太顺,正在两边拽我。”
常福听得一愣:“那咱们下一步……”
“先看。”沈砚看着街上那些越传越热的诗稿与议论,笑意淡了些,“看谁最急着说我是真天才,谁又最急着说我是假的。急得最厉害的,八成就不是单纯看热闹的。”
说完,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喧闹的长街。
一夜之间,满城传遍。
从万人嫌到众人议,路算是踏出去了。
可这条路上铺的,不止有花,还有人刚撒下去的新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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