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当众划清,后头谁再想借旧情做文章,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脸。
这边话音刚落,楼中负责看场面的妈妈已经笑盈盈地下来了。
她年纪不轻,眉眼却仍带风情,一双眼毒得很,看了沈砚几眼,笑容便愈发真切。
“沈公子,今日倒叫咱们楼里蓬荜生辉。”
“妈妈这话说得不对。”沈砚摇扇笑道,“你们这儿若都算蓬荜,那京城大半男人的魂怕不是都住草棚里。”
妈妈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公子还是这样会说。”
“那也得看对谁说。”沈砚扫了眼楼中,“若对着一群没文化的,只能讲银子。对着今天这场子,多少还得讲两句诗,不然显得我和楼里格格不入。”
他这话仍旧吊儿郎当,可前堂里几桌文士听见,神色都微微一变。
格格不入。
这词从他嘴里出来,倒像是在笑他们这些一边混青楼、一边还要端风雅的人。
妈妈却像没听出里头的刺,只顺着笑道:“既如此,公子今日可别走太早。楼里诗局还没正式开,几位姑娘都等着看热闹呢。”
“看热闹我拿手。”沈砚端起酒,“就是不知道今天这热闹,最后看的是谁。”
妈妈眼波一转,没再多说,只福了一礼便退回去了。
她一走,楼中气氛便更明显了。
有人在互相递眼色,有人在观察沈砚落座后都看了谁,有人则干脆让身边的小厮悄悄往外跑,多半是去送消息。
沈砚一边喝酒,一边把这些细节都收入眼底,心里忍不住感慨。
这帮人,是真的该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洗礼。
一个个披着文人的皮、权贵的壳、风月的香,结果心眼全用在这些弯弯绕绕上。请客不像请客,听曲不像听曲,逛青楼都逛得跟朝堂拆招似的。
他要是真按这帮人的节奏走,早晚得被他们绕成麻花。
所以今天,他偏要把场子带回自己的节奏里。
纨绔就纨绔。
闹一点,俗一点,笑一点。
先把这楼里一潭各怀鬼胎的水搅得更浑,后头那场诗会,才更好看。
正想着,楼上忽然传来一阵丝竹声。
不高,却极清。
前堂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几分。
珠帘后有人缓步走出,只见几道窈窕身影在灯影间一晃,连楼中脂粉气都像跟着一静。
怡春院今晚的正戏,显然要开始了。
沈砚把酒盏往唇边一送,目光却更淡了些。
场子已经热起来了。
他要的开局,也成了。
接下来,便轮到这满楼自以为高明的人,一起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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