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先记住它和普通胰子不同,再谈别的。”
周老账房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插话,这时才开口:“少爷是想先不铺开卖?”
“当然不卖。”沈砚看了他一眼,“至少现在不公开卖。”
他走到院中,抬手指了指门外。
“咱们这东西才刚稳住。真拿去铺子里明码摆着卖,最先围上来的是什么人?不是识货的,是最会挑刺的。贵了,说你宰人;香轻了,说你吹牛;好用一点,也只当是沈家少爷做的新鲜胰子。”
“可若先送进内宅、后宅、小圈子的女眷手里,让她们先试、先喜欢、先互相问一句‘这是哪家的新物’——”
他扇子一合,笑了。
“那就不是咱们求着卖了。”
周老账房听明白了。
这是先做圈层。
先从最在乎洁净和香味的人那里起口碑,再让口碑自己往外走。这样东西一旦露面,就天然比街面上的粗胰子高一头。
“少爷高明。”周老账房缓缓点头。
常福却先想到了别处:“那咱们第一批送给谁?”
“先不急着定人。”沈砚摆摆手,“先把样子做像样。”
说完,他又回到长案前,开始琢磨包装。
香皂这种东西,若光是一块裸皂递出去,再好用,也容易被人先看轻半分。包装不用太夸张,可一定得有分寸,让人一看便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澡堂边上随手切的胰子。
他拿过几张粗纸和两块旧布头,试着比了比。
“木盒先不要。”
“为什么?”常福问。
“太贵,也太招摇。第一批是送样,不是显摆。”
沈砚把一张稍厚的素纸折起来,包住皂块,又抽细麻绳轻轻一绕,“先用硬一点的净纸包,外头系细绳,纸面上压个简单记号。”
“什么记号?”
沈砚想了想,随手在纸上画了个极简的纹样。
像一滴水,又像一片叶。
“先别太花。太花像胭脂铺子,太俗。”
“就要这种,一眼看过去,干净,克制,但和普通胰子分得开。”
周老账房拿起来看了看,点头:“这法子好。纸不贵,做出来也有样子。”
“而且方便成批包。”沈砚道,“第一批送出去,别人拆开时,也得有点拆礼的意思。”
常福立刻接话:“对对对!像收礼。”
“收什么礼。”沈砚白他一眼,“最多算收个体面。”
众人又一起动手,把几块定下来的净手留香皂分别包了几种样子。
有的只用素纸和细绳,有的在里头垫了薄薄一层净布,还有的试着加了一张写用途的小笺。结果弄到最后,常福自己先把自己绕晕了。
“少爷,这块是净手留香,还是留香净手?”
“那张笺是给人看的,还是系外头的?”
“这绳结怎么越打越像卖肉的?”
沈砚看着他手里那块被五花大绑的皂,差点笑出声。
“你这是送样,还是准备把它押去问斩?”
梁三在旁边更绝,试闻试到后头鼻子都木了,还一本正经地说:“少爷,我觉得现在这几块闻着都差不多。”
老孙冷笑一声:“那是你闻过头了。你现在去闻葱姜蒜,怕都觉得有花味。”
院里一阵哄笑。
闹归闹,活却慢慢顺了。
到日头偏西时,长案上已经整整齐齐摆了十来块包好的净手留香皂。
素纸、细绳、简记。
不奢华,却显得很干净。
和街面上那些灰扑扑、切得方不方圆不圆的粗胰子一比,已是另一种东西。
沈砚站在案前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就先这样。”
“第一批不走铺子,不喊价,不惊动太多人。”
“只送试用。”
“送进该进的人手里。”
常福立刻问:“那要不要在外头先放风?”
“放什么风。”沈砚笑了,“越是这种东西,越不能自己先吆喝。自己喊,像卖货;别人问,才叫起势。”
他说着,伸手拿起最中间那块包得最整齐的样品,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诗名是名声。
香皂是生意。
从做得出来,到卖给谁、怎么卖、先圈哪一层,这才是真正把“会做东西”变成“会做买卖”的一步。
而这一步,他打算从最聪明、也最快的路走起。
先卖给女人。
不,准确些说。
先让女人觉得,这东西值得她们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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