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文章至此……”
“再说他俗,倒是我等俗了。”
于是风向彻底变了。
从前京中说沈砚,多半是“诗才惊艳”“手段厉害”“会折腾”。
如今再提,先冒出来的却是另一层意思——
这人,不只是才子。
他写得出《商税流转策》那样的实务锋文,也写得出《爱莲说》这样近乎把君子气写尽的短章。
诗文、策论、实务、风骨,全都在他身上连了起来。
文名到了这一步,便不再只是“惊才”,而开始往“不可轻慢”去。
午后,连沈府门外都开始有人徘徊。
有读书人捧着刚买来的《爱莲说》,站在门口低声反复念;有外地来京赶考的士子打听沈府在哪儿;还有几位原本一向端着身份、不愿轻易上门的大儒门生,也开始递帖子求见。
沈廷山从前院经过时,恰好听见门外有人念到“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脚步都顿了一下。
再看那门外架势,他脸上的神情一时竟复杂得很。
像是想说荒唐,又像是想说这逆子怎么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而院里,沈砚却正坐着翻新印的回样。
常福跑进来时,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少爷!外头疯了!”
“茶楼、书肆、雅集,全在念《爱莲说》!连先前骂您最狠的那几个酸书生,听说都不敢再开口了!”
“还有人说,您这篇文一出,京城往后再写莲的,怕是都得先绕道走!”
沈砚把纸放下,伸了个懒腰。
“正常。”
“《爱莲说》要是打不穿他们,那才叫见鬼。”
周老账房站在一旁,眼中也难得有了几分真切笑意。
“少爷,这回是真不一样了。”
“从前别人夸您,多半还是夸才。”
“这一回,外头开始敬您了。”
沈砚听了,却没立刻接。
他只是抬眼看向窗外。
外头日光正好,院中风过,新纸轻轻晃动。那些刚印出来、还带着新墨气的《爱莲说》,像一片片薄而利的翅膀,已飞进了整座京城。
从今往后,再想把他按回那个只会败家、只会投机取巧、只会拿诗词搏名的旧壳里,怕是难了。
因为有些文章一旦写出来,便不是靠嘴能压住的。
它会自己长腿,自己走路,自己替你去敲开人心里最要紧的那道门。
而这一次,京城里的门,显然已经被敲开了。
常福还在旁边眉飞色舞地说着外头谁谁谁看完文章之后失魂落魄,谁谁谁一口气买了十份要送同窗,谁谁谁甚至扬言这篇文能入传世名篇。
沈砚听了一阵,才慢悠悠笑了一下。
“行了。”
“让印言斋继续加印。”
“这回,真该让他们好好认一认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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