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项报完,炮术官没有立即挥旗。他等崖顶一缕薄雾向北移过石梁位置,才确认贴崖风仍在计算范围。
“爆破弹一发。”
装填完成。
全舰炮手退至安全线,炮闩锁死。
军校学员各守一只望远镜,一组盯石壁,一组盯崖顶烟尘,另一组只听回声。
萧清棠压下军令旗。
轰隆!
镇海号舰身重重一震。炮弹越过海面,直向北崖上方飞去。
倭国守军直到尖啸压上山头,才有人从伪装板后探出身子。
下一刻,爆破弹撞进山后石壁。
火光只露出短短一瞬,随即被大片灰尘吞没。
碎石从崖上飞出,沿外坡噼里啪啦滚落,一棵斜生小树也被拦腰打断。
山道没有塌。
烟尘散开后,那道承重石梁仍在。炮弹落在它北侧约两丈,炸出一个浅坑,外层石皮剥落大片,却没伤到真正托住山道的内梁。
常福抿住嘴,没敢说话。
北崖上却很快传来笑声。几名倭国守军从掩体后站起,指着崖外滚落的碎石大声叫喊。
有人举起短旗来回挥动,还有人故意推着一辆空木车从拐角露出半截,又迅速退回去。
南坡炮台也响起一阵鼓点。那声音隔着海面传来,断断续续,嘲弄之意却不难听懂。
大宁重炮声势惊人,第一发炮弹越过藏炮,最后只替倭岛炸掉一片石皮。
一名炮术学员脸色发紧,立刻低头重算。
炮术官握住第二发军令旗,看向沈砚。“王爷,首发偏北两丈。末将请立即修正,再发一炮。”
沈砚没有看山上那些挥旗的人。
“弹着记录完了吗?”
“正在记。”
“烟尘方向呢?”
“尚未散尽。”
“那便等。”
炮术官手指收紧,终于把军令旗放回案上。
沈砚也没有走去炮位旁指点。他不懂这种高差炮击的实际修正,若只凭望远镜里差了两丈便开口加减,反而会扰乱炮手对风偏、崩石和弹着角度的判断。
“第一发就是试射。”他说,“它没有答对,便先听它错在哪里。”
顾七舟已经伏到副图前。
“不是只偏北。”他让学员把碎石滚落位置一一报来。“爆点在石梁北侧两丈,崩石却多数向西南落,说明炮弹入石角度由北向南斜切。贴崖上升风比海面测得更强,把弹尾又向北托了一段。”
负责听声的学员也报出结果。“主爆声后还有一次闷响,相隔两息。应是内层裂石,不是山道塌陷。”
苏清漪盯着烟尘。
灰尘没有笔直升起,而是贴着崖顶向北卷。最初爆开的黑灰烟团向南偏得很少,细碎白尘却持续从石梁内侧冒出。
“外层炸点偏北,裂缝向南走。”她道,“方才落石以后,石梁南端有一道新白痕。”
顾七舟接过望远镜。白痕很细,从承重梁外缘斜向下延伸。
第一发没有击塌山道,却震松了梁体北侧,也把内层石纹露了出来。
炮手重新修订射表。横向向南修一分半。高差不再增加,反而压低半分,让第二发更贴近石梁根部。
爆破弹延时引信也略作调整,不让它一碰外层石皮便立刻炸开。
每改一项,便有另一人复核。
炮术官看过两遍,将新射表送到萧清棠面前。
她没有替他们改,只问:“第二发若越过目标,落在哪里?”
顾七舟指向山后图。“仍在军用运弹道北侧,不入渔村禁射线。若偏南超过三丈,才可能滚石压向山脚。按当前修正,偏南范围不超过一丈。”
“准第二发。”
主炮重新装填。
北崖上的倭国守军还在挥旗。那辆空木车又从拐角探出来一次,车上有人拍着湿毡,显然认定大宁无法越山击中藏在背后的道路。
镇海号没有回应鼓声。
炮口按新刻度下压半分,又向南移过一格。
炮术学员复报舰位、潮位与风向,直到每一个数字都与射表咬合,军令旗才第二次举起。
沈砚站在海图台边,没有催。
萧清棠看着崖顶最后一缕烟尘散开,手臂落下。
第二炮出膛。
重响压过海面。
爆破弹几乎沿着第一发相同的弧线越过北崖。
山上挥旗的倭兵尚未退回掩体,炮弹已经从他们头顶掠过,撞进承重石梁下方。
这一次,火光没有向外铺开。它先沉进石壁,停了短短一瞬。
轰!
整道石梁从内部猛地鼓起。新裂开的白痕骤然延伸,像一把重斧沿山腹劈下。
承重梁中段先折,压在上方的土石随即失去支撑。
半面山道连同外侧护墙一并向下滑落。
巨石翻滚,木架断裂,铺路石板成片坠入山沟。
先前探出拐角的空木车被气浪掀翻,车轮飞出数丈。
更后方几辆盖着湿毡的运弹车来不及后退,被塌下来的石块堵在山道东端。
西侧两辆则紧急勒停,牛马受惊,拖着车身撞向护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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