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在中间断开了。
不是几块落石暂时堵路,而是整段路基塌掉近十丈。
下方只剩陡直断面,碎石仍不断从裂口往下滚。
北崖的笑声没了。
顾七舟盯着断口,先报位置。
“命中承重梁。”
“塌方自拐角向南九丈,向北三丈。主运弹道断。”
苏清漪紧接着记下第二炮烟色、崩塌范围与车队位置。
她没有写一炮断山,只在记录末尾落下:承重石梁折断,运弹车分截两端,重炮补给中止。
倭国守军开始抢救。
东端车队上跳下数十人,有人搬石,有人卸下火药桶,试图以人力越过断口。
西侧炮台也派出士卒,沿仅剩的山脊小径往塌方处靠近。
萧清棠没有让镇海号继续轰路。“主炮停射。”
她转向靖海号所在南侧。“按确认炮位逐一压制。北崖第一、第二重炮用穿甲弹,绞盘炮待伪装板开启后再打。禁射线不变。”
靖海号升起回旗。
第一发穿甲弹直取北崖外层重炮。
倭国炮手还在等山后送弹,只能把炮位旁剩余的一发炮弹匆忙推入炮膛。
绞盘尚未锁稳,靖海号炮声已经传来。
穿甲弹撞碎护板,顶着重炮炮架向后滑出数尺。
木轨折断,炮尾重重砸进石墙,整门炮斜卡在掩体口,再也无法转向。
第二处重炮试图抢先开火。炮弹远远落在靖海号前方。
炮烟刚散,军校炮手已依据昨日射表完成修正。
第二发穿甲弹从炮口侧前方切入,击断一只炮轮和半边绞盘。
粗索崩断,重炮沿斜坡向后滑落,撞翻正在装药的数名守军。
萧清棠始终盯着禁射图。
“北崖第三处,下方有渔棚。靖海号向外移半角,等炮位与村舍错开再打。”
“南坡轻炮不得使用爆破弹。”
“礁后小炮不构成登陆船外线威胁,暂不射击。”
一处处命令把炮口锁在图上。
靖海号调整船位后,第三门重炮终于与山脚渔村错开。
穿甲弹贴着崖面击中炮架外缘,黑沉炮管被掀翻在石台内侧。
碎石只沿北面荒坡滚落,没有落向渔棚。
山后断路两端,倭国守军仍在搬运火药。
他们把药桶从车上卸下,以粗绳捆住,试图从断口上方绕行。
几名士卒沿陡坡铺下木板,后面的人抬着火药桶一步步往前挪。
塌方处碎石尚未稳定。
一只木桶从板上滑落,撞在裸露石角。桶盖裂开,黑色药粉沿坡洒出。
旁边守军急着抢桶,手中照明火把被滚石砸落。
火星落进药粉。
细长火线贴着山坡一闪而过。
萧清棠看见时,只来得及下令:“各舰停炮!”
北崖随即爆出一团刺目火光。
堆在断口东端的数只火药桶接连殉爆。
木车、湿毡、断板与碎石被气浪推上半空,又如雨般落回山道。
靠近断口的临时木板全被炸碎,原本还勉强能容人绕行的小径也塌去一截。
爆炸沿车队向后卷了两次,才渐渐停下。
大宁两舰没有趁烟乱射。
炮手守着已经标定的炮位,等山上浓烟被风吹开。
烟后,北崖重炮尽数沉默。
山腰绞盘炮失去运弹道,又被殉爆震塌半边木架,炮口斜垂在石壁外。
南坡几门轻炮还在,却够不到外海登陆编组,也不敢在靖海号射界下继续推上坡顶。
顾七舟让测深艇重新报位。
“北崖重炮无火光。”
“山后运弹道仍在塌落,短时无法抢通。”
“主港外海已知重炮射界全部沉默。”
萧清棠没有立刻让任何船靠岸。
她先等三处潮口回报,又核对镇海号、靖海号炮弹和敌岸剩余烟点。
确认北崖再无装填迹象后,才把禁射图与炮位图并到一起。
山下渔棚仍在。
几缕炊烟从屋后升起,水井旁的人影躲在矮墙后,没有一发大宁炮弹落入村中。
沈砚看了一眼她画出的朱线。“这一线守住了。”
萧清棠把军令印收回匣中。“炮能打到,不等于该打过去。”
她说得平静,目光仍停在敌岸。
沈砚没有再夸,只把登陆编组与岸炮射界重新对照。
主港外侧,原本被北崖重炮覆盖的水面已经空了出来。
炮烟散开后,潮线、碎石滩和几处可供浅水艇回转的位置逐渐显露。
登陆船尚在外海待命,船上赤旗没有升起,也没有一艘擅自向前。
萧长宁站在登陆船舰艏,望远镜里,北崖最后一处炮口被断裂绞盘拖得向下倾斜。
山后仍有火光,却再没有炮弹越过崖顶。
她让传令兵把绳梯、短板、火枪和轻炮编号再核一遍。
镇海号海图室内,顾七舟在运弹道断口上落下最后一道朱记。
军校炮手把首炮偏差、第二炮修正与实际塌方范围一并誊入新射表,首发那一栏没有涂掉。
沈砚看过后,只道:“留着。”
炮术学员点头,将两发数据并列封存。
舷窗外,北崖烟尘正沿山后慢慢散去。
镇海号主炮已经封口,靖海号也停止射击。
三处潮口的快船仍在原位,登陆编组则收到一面新的待命旗。
萧清棠接过外海水线回报。
“北崖炮火空窗,开始计时。”
沙漏被放到潮图旁。细沙从上层缓缓落下,传令官随即把第一轮岸线、潮位与敌炮沉默时辰送往后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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