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闷响接连落下。粗矢钉进盾面,有两支穿过外层木板,箭尖却被第二面斜盾挡住。空桌被射得翻倒,铜印与钥匙散了一地。
“退南线!”萧长宁赤枪向左一引,没有越过盾墙去斩使者。书吏依次撤入矮墙,盾手边退边合,火枪第一列从墙后起身,枪口压住两辆白旗车。
山林也在此时响起喊杀。数百名短衣死士从两侧林坡冲出,前队持盾,后队带弩。他们原本要等白旗车射乱大宁阵线,再从侧后切断退路。
冲出林口才看见,高地上早已立起两道低墙。沈砚预先藏下的火枪队掀去草席。
“左坡,放!”
第一轮排枪斜扫林口。死士前队被压得一顿,右侧石桥后方随即响起第二轮枪声。两支伏兵没有冲下高地,只以交叉火力把山林出口锁在平地边缘。
使者转身便跑。他没有往城门去,而是直奔北面小湾。十余名随从也抛下朝服,从衣内抽出短刃,护着他冲向一条窄路。
萧长宁已经退到矮墙之后。她看得见使者,也能从墙头跃出,一枪将人钉在路上。赤枪却只向北一指。
“第三队封路,留活口。”
火枪没有朝使者齐射。三十名盾手从预留缺口横向压出,以盾墙堵住窄路。使者身边死士撞上盾阵,短刀刚从缝隙刺入,侧面火枪便连续两轮压过来。护卫接连倒下。
使者还想退回板车,车底弩机却已经射空。大宁工兵以长钩拖住白旗竹竿,先割断拉索,再用湿毡盖住车腹,防着里面另藏火药。
北面海湾传来两声短促汽笛。几艘藏在礁后的快艇刚刚解缆,便看见四艘大宁火炮快船从外海展开。萧清棠没有驶入浅湾,只把炮口压在两条出口外侧。
第一艘倭艇试图贴礁冲出。快船副炮打断它的前桅,另一艘则以霰弹扫碎舵架。后面几艘见两条退路皆被封住,只得停桨靠岸。艇上的人弃船钻入山脚,却迎面撞上从石桥后方合拢的大宁伏兵。
粮仓前的死士仍在冲。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请降。火枪队依照原定标线分段轮射,轻炮始终没有向仓房方向开火。
盾手向前压过白石线,将被枪火割开的死士逐段逼入空地。有人扑向车底,想点燃藏在夹层里的火药筒。工兵长钩先一步勾住他的手臂。盾角撞下,短火折进泥里,旁边湿毡随即盖上车板。
半个时辰后,林口再没有成队人影。活着的死士被缴械分押,伤者由军医先行处置。
两辆白旗车被原地架起,车底除弩机外,还搜出六只短火药筒、两套备用扳索与一张标着大宁接收队站位的草图。
使者被按在南侧矮墙下,朝服已经撕开,袖内掉出一枚与港北旧煤栈暗记相同的木牌。
萧长宁走到他面前,赤枪上只沾着泥。
使者抬起头,脸上再无恭顺。“你们既知是假,为何还来?”
“因为你们要把人、车和退路都摆出来,本宫省得进山找。”
萧长宁没有审他,只让军士封住木牌与随身文书。“押回西港,分开看守。”
她转身先看大宁伤亡册,再看粮仓。四座仓门仍锁着,白灰墙面没有中弹。所谓三万石粮是真是假,尚要等工兵查过暗火、军械官验过门锁,才能开仓。
沈砚在西港收到回报时,海上封锁船位也一并送到。白旗车弩机两乘,死士伏兵已控,使者活捉。临海小湾出逃船只全部截停,大宁舰船未入陌生浅湾。萧长宁按南侧撤离线退入盾后,无擅追,无离位。
他把最后这一条看了两遍,才将木牌压在道场城图旁。
萧云昭则拆开使者鞋底夹层。那里还塞着半片油纸,纸上不是降书,也不是粮仓数目,只有几处废渠、山路和联络时辰。墨迹被汗水浸开,仍可辨出两枚与死士木牌相同的记号。
“这回泥没有冤枉他。”常福道。
沈砚拿起那半片油纸。“首级让我们慢一步,泥让我们多留了一圈人。”
他把使者、随从、白旗车工匠与林中死士分成四列,分别交由军法官看押。“先不并审。”
“各问各的来路、接头位置、木牌从何处领、谁给的山道图。”
萧云昭将港北旧煤栈的黑泥样本放到油纸旁,随后在西港外的废渠与道场城之间落下几枚灰点。没有一条线被提前连起。
院外,两辆拆下弩机的白旗车正被工兵拖入隔离棚。白布卷在车轮旁,沾满泥水。那根充作扳机的长竹已经剖开,竹节内还藏着一卷极细的联络纸。
军法官将第一名随从带进审讯房。隔壁房门也在此时合上,使者看不见任何同伴,只听见书吏铺开纸页的声音。
沈砚把那枚煤栈木牌放到他面前。“从昨夜进西港之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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