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翻开记录:“祭典三日后?”
“目前是。”萧云昭道,“主战军府也可能临时改期。城内的人没有再送出确认。”
“他们能救出倭王吗?”常福问。
萧云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那咱们等什么?”
“等他们的信号,也等我们把城外看清。”沈砚道。
他走到总图前,将前军、中军与后队木标依次停在倭京西野之外。最前一枚,距离城墙四里。正好在现有倭国岸炮和城头重炮的射程之外。
“全军停进。”
帐内几名将领同时抬头。
“前军不越西野坡线,中军停在河渠以西。轻炮、重炮均不前推,不试射城墙。”
“萧长宁封住西、南两条陆路,只拦王庭军粮与军械。百姓出城,先验是否夹带兵器,再放往西侧安置点。”
“舰队封东面海路和近岸水道,不入未测河口。浅水船继续送补给,不因王都在望便靠城。”
一名将领忍不住道:“王爷,倭京已在眼前。主战派将百姓赶进外城,分明是要拖延。若给他们三日,城防只会更牢。”
沈砚看向倭京图上密密麻麻的民居。“炮打得开城墙,分不清墙后站的是守军还是被赶来的百姓。”
“王旗已经升了,倭王也还在宫中。现在轰城,主战派只需杀王,再把尸首摆到炮坑旁边,便能替大宁写好罪名。”
他把代表炮队的木标向后挪了一格。“本王要灭的是倭国主战王庭,不是赶着在倭京城头给自己挣一块灭国碑。”
没人再请战。
苏清漪提笔记下围城军令。不轰民区。不以试炮为名射击宫城与外城。封粮道而不截百姓逃生之路。暗门、下水道和城门换防须交叉查验,不因单一口供派人潜入。
城内信号未至以前,不急攻。
她写到最后,抬头问:“对城中告示如何写?”
“只写三件事。”沈砚道,“大宁军停在炮程外,不轰民区;出城百姓可往西野安置,不以倭京籍贯定罪;持焦土令、征民令与宫城消息者,可到西门外投报。”
“祭典和救王不写?”
“不写。”
苏清漪点头,删去已经写下的王旗二字。
萧云昭则把十七处暗门与水路线索重新分级。五处交叉印证的落灰签,余下十二处仍留白。她没有派暗线回城催问,只让外线记录宫门灯号、东门车马和祭典旗具是否移动。
黄昏前,大宁军阵在倭京西野展开。
前军依西北高地扎营,工兵挖排水沟、立拒马,却没有修向城墙的炮道。中军在后方河渠外设总图,粮车与军医营分列两侧。南线轻装队封住通往王都的最后一条粮道,只扣军车,不抢村民背出的口粮。
海上回报也在酉时抵达。
萧清棠的舰队已经到达倭京东南外海。第一临时补给点完成煤水轮换,第二点接走陆军伤员。镇海号、靖海号均在深水线,未进河口。
短笺末尾写着:“见倭京烟,未见你灯。”
沈砚走出中帐。西野暮色已沉,倭京城头灯火一盏盏亮起。宫城高台上的王旗仍未降下,旗影在晚风里时隐时现。外城方向则传来杂乱钟声,人群与守军的火把挤在几处街口。
他让旗手升起中军位置灯。一长,两短。
山头哨站接过灯号,向南面的近岸接报点逐段传递。过了约一刻钟,远处丘顶亮起回灯。同样一长,两短。舰队在位。
沈砚把回笺交给快马。“中军已至西野。全军停在炮程外,今夜不攻。见你回灯。”
纸条封入细筒,沿接报线送向海边。
前方,萧长宁的赤旗在西北坡升起。南侧封锁营也亮出位置。倭京西门仍紧闭,城墙上的守军没有出击,只不断向宫城王旗高台望去。
大宁玄色军旗随后在西野一面面展开。火枪营、工兵营、轻炮队与中军各归其位。炮衣没有揭开,攻城梯也没有运向前线。
斥候沿平原两翼散出,先查粮道、河渠和暗门出口。
沈砚站在总图前,将代表倭京的城标留在原处。
“西、南两线封住。”
“北面留百姓出城道。”
“宫城灯号每更一报。”
“等城里信号。”
传令骑兵踏着西野暮色分头离开。
倭京城外,最后一支王庭粮车刚从南道退回,车轮声很快被大宁封锁线的短哨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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