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将“旧医署”“药柜”“东侧水闸”分别记下。
“你们为什么认为王还活着?”
灰白旧臣沉默了很久。
“若王已经死了,主战派不必把王印留在近卫军府,也不必把旧医署封得那么急。他们要的是王的名,不是王的尸。”
萧云昭抬眸看他。
这句话没有证据,只是一个在宫中做了半辈子官的人,对权力习惯的判断。
她没有采纳,也没有否定。
“旧医署的位置、药柜样式、东侧水闸,画出来。”
地图送入中军时,沈砚正在看苏清漪的事实核验册。
他听完萧云昭的回报,走到倭京宫城图前。旧医署位于宫城东侧,靠近一片废弃宫墙。东面有一条旧水渠,向外接入外城河道,图上却没有标明水道是否仍能通行。
“消息来源几人?”他问。
“六名主和官员中,两人听见咳嗽,一人见过车轮印。药柜与水闸由一人确认,另两人只知道旧医署被封。”
“能确定倭王?”
“不能。”萧云昭答得很快,“只能确定旧医署曾有宫廷级别的看守和转移迹象。”
沈砚点了点头。
“先去看旧医署。”
萧清棠立刻道:“我调浅水快船到城东外河。”
“不进未测河道。”沈砚补充,“只守外河接应。”
萧清棠看了他一眼。“知道。”
萧长宁将宫城东侧木标压住。
“我在西野移动炮阵,逼他们把近卫调往外城。”
“只移动,不开炮。”沈砚道,“让他们看见炮车,不让他们知道我们真正查哪里。”
萧云昭取出一枚黑色木牌。
“旧医署潜入队二十人,分三段。第一队进药房,第二队查水道,第三队留出口。每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路。”
沈砚看着地图上那条不完整的旧水渠。
“若医署已经空了,立刻撤,不追车。”
“若发现王?”
“先确认身份,再报位置。”
萧云昭应下,开始拆分军令。
小队在夜色中出发。
宫城东侧的旧墙比地图上更残破,墙根长满湿苔。两名熟悉宫门旧制的暗卫带路,避开巡骑换岗处,从一处坍塌的排水孔钻入。
旧医署的门没有锁。
门内一片狼藉,药柜倒在地上,药瓶碎满石砖。几名近卫显然刚刚搜过,连墙角的灰也被翻开。主药柜的三道横纹被劈掉一半,柜后露出一条狭窄石缝。
第一队迅速散开,核对床榻、药箱与车轮印。
“没有王。”
“没有完整车辙。”
“药柜后有水痕,向东。”
一名工兵从碎柜底下捡起一块沾血的布。血色已经发黑,布边却带着宫廷医署常用的蓝线。
石缝旁,一名老医官倒在药柜后。
他胸口中刀,气息已经极弱。听见脚步,眼皮才勉强抬起。
“王……不在这里。”
萧云昭蹲下身:“被带去了哪里?”
老医官的手指动了动,指向药柜后的石缝。
“水……水道。”
“东侧水闸?”
医官艰难点头。
“他们……拿走王印……说要发诏……王不肯……便把人送下去。”
“什么时候?”
医官嘴唇颤抖,声音已经细得听不见。萧云昭俯身靠近,只听见几个断续的字。
“旧闸……地下……别走……主渠……”
他的手指骤然垂下。
军医上前查脉,轻轻摇头。
萧云昭没有再问,也没有让任何人翻动尸体。她让书吏记录医官的原话、伤势、发现位置与死亡时辰,再将那块染血蓝线布封入证物袋。
第二队已经从药柜后的石缝进入。
石缝后不是完整水道,而是一段被泥沙堵住的旧渠。渠壁上残留着车轮刮过的黑痕,地面有新鲜水迹,水迹一路向东,没入更低的暗门。
“有新近拖行痕迹。”工兵道,“至少两个人经过。”
萧云昭站在暗门前,抬手止住队伍。
“只查到这里。”
“殿下?”
“原路回报。”
她看了一眼旧医署空荡荡的药房。
倭王确实被转走了。
但转移方向与时间仍不完整,主渠是否畅通,地下水道有无近卫埋伏,都没有确认。
就在这时,宫城外忽然传来沉闷炮车声。
萧长宁开始移动炮阵。
城墙上的近卫果然迅速调动,东侧宫门亮起数十盏灯。旧医署附近的巡骑也被抽走一批,朝西墙方向奔去。
主战派的诏令同时贴上了外城各处。
“宁军弑王,倭京军民决死抵抗!”
“凡见宁军探子,立即擒杀!”
“各坊封门,百姓不得私自出入!”
诏令使用的是新印。
朱色压得很重,右边框却没有旧王印的缺痕。
苏清漪站在印局门口,听完传报,便让人把诏令拓样与祭典核验告示并排印刷。
她没有写“诏令伪造”。
只在拓样旁加了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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