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让前后两队各报一次人数。
“前队六人,齐。”
“中队八人,齐。”
外队的回报从后方传来:“六人,齐。”
“继续。”
队伍刚通过塌方处,前方忽然出现一间低矮石室。
石室门半掩,门缝里没有灯,却飘出浓重的硫磺味。
工兵以短钩挑开门板。
里面堆着十几只木桶,桶身包着油布,旁边还盘着浸油引线。墙上钉着一张粗糙水道图,几道红线从石室一路延伸向宫城东侧与外城西仓。
一名工兵蹲下查验木桶,脸色变了。
“火药。”
他又摸向墙角的一只铁盒,立即收回手。
“还有引线,已经接上。”
萧云昭借着罩灯看清石室布局。火药桶没有直接堵住水道,却紧贴着一处承重墙。若爆炸,旧渠上方的石层极可能塌下,水流也会改道。
中队一名军官低声道:“先过去。再晚些,倭王可能……”
“拆。”沈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他没有进入水道,只站在塌方外的接报点,身旁跟着一名传令兵。原本他应该留在中军,可火药位置一经确认,便立刻赶到旧医署外侧。
“先拆火药。”沈砚道,“水道里的每个人都可以慢一步,城中百姓不能替我们承受一次爆炸。”
军官迟疑:“若倭王就在前方……”
“那也拆。”
沈砚看着石室里的木桶。
“救王快一刻,换一座城的水道和粮仓被炸塌,这笔账没人付得起。”
萧云昭没有多问,立即下令。
“前队守渠,中队拆引线,外队退回第一个稳固点,准备接运火药。所有人不得触碰木桶。”
工兵先剪断通往主渠的引线,再从最外侧开始拆卸。火药桶一只只搬入湿毡包裹的木箱,搬运时不能碰撞,也不能让桶底拖过石面。
时间被一点点拖长。
前方水声忽然变大。
不是自然的涨落。
沉闷的轰鸣从水道尽头传来,像有一扇巨门正在缓缓开启。
顾七舟留在外侧的测水绳猛地绷直,水面越过工兵脚背,迅速上涨。
“水位升了!”外队有人喊道。
萧云昭转头看向来路。
原本只到脚踝的积水已经漫过小腿,水流从东面冲来,带着碎木与泥沙。石室里的火药桶开始轻轻晃动,墙上那张粗图被水打湿,红线迅速晕开。
沈砚接过传令兵递来的水位记录,扫了一眼。
“上游闸门有人动了。”
萧清棠在外河接到急报,立刻让四艘浅水快船转向东门外河。她没有命令任何一艘船进入旧渠,只让第一艘停在确认水线,放下绳网与担架。
“报位!”她喝道,“接到人便退,不许追水进去。”
城西高地,萧长宁看见倭京西侧炮阵移动加快,便明白主战派已经察觉东侧有异。
她没有让炮手开火,只命人把轻炮再向西挪出半里,故意露出更明显的炮口与车辙。
宫城西墙上的近卫果然全部转向。
旧水道里,火药还剩三桶未搬。
水已经涨到腰间。
中队工兵被迫停下,先以木架固定石室门口。萧云昭抹掉脸上的水,望向前方黑暗。
“继续搬。”
“殿下,再涨一尺,回路会被水封住!”
“那就让外队先送出去。”她转向沈砚,“前队继续找旧闸。”
沈砚看着被水流冲得不断摇晃的火药桶,最终点头。
“火药先出,救王队再进。”
石室外,一只木箱刚被抬出,水流便从前方猛地冲来。罩灯接连熄灭,黑暗中只剩军士压低的喘息与水声。
前队的回报从远处传来。
“发现闸室!”
“有人!”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从水道尽头传来,像有什么重物倒在石壁上。
萧云昭立即让人点起备用灯。
微弱灯光穿过水雾,照出旧闸室半掩的铁门。门后躺着两名重伤医官,身边还护着一个穿着王袍的老人。
老人面色灰白,手腕被铁链锁住,唇上没有血色。
他听见脚步,勉强抬起头。
萧云昭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张与旧王画像相符的脸。
“找到王了。”
闸室上方忽然传来一阵铁轮转动声。
水道尽头,闸门彻底开启。
轰鸣声越来越近,浑浊水流裹着碎木和石块,猛地灌入旧渠。萧云昭抓住铁门边缘,抬头望向被水雾遮住的闸顶。
“所有人,先固定王与医官。”
“火药箱继续往外送。”
沈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清晰而冷静。
“谁也不许丢下那三桶火药。”
水已经漫过闸室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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