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东侧的火光刚刚压下去,内廷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
不是换防。
三长两短,连续响了两遍。
萧云昭站在旧医署后墙下,手里还握着那本王族名册。她翻到中段,目光停在一行被朱笔圈过的名字上。
“这不是催援。”
萧长宁侧过脸:“看出什么了?”
“王族名册里,能接触旧军令的人不多。”萧云昭将那一页递给沈砚,“倭王知道的是水师和军府运作,真正掌握近二十年旧令、王印交接和近卫换防记录的,是这位。”
名册上的人是倭王的长辈,年近七旬,曾任王庭中书令,后来退居内廷。名字旁没有罪案,也没有迁出记录,只有一行极小的注记:掌旧档,知先王军令。
沈砚看向宫城中轴。
“主战派想杀他。”
“倭王也会被带到场上。”萧云昭道,“但倭王是他们最后的旗。那位长辈才是真正能拆穿旧军令的人。”
萧长宁握紧短刀:“他们要把两具尸体交给我们。”
“还要让我们看见。”沈砚道,“越惨,越像大宁逼死王族。”
宫城中轴忽然亮起一排火盆。
王旗下,百姓被驱赶着向内廷方向移动。主战近卫混在其中,刀锋藏在袖下,动作比先前整齐得多。
萧清棠的回报灯从东侧水道传来。
一长,三短。
“东侧水闸有人动过。”传令兵急报,“外河水位下降,内廷后门附近出现新船痕。”
萧清棠的声音随即从贴水灯号中传来:“第二批工兵已到接应线。水道入口窄,只能分批送入。东侧后门若开,敌人可直入内廷。”
萧长宁看向沈砚:“中轴交给我。”
“盾手封住中轴,不许他们把百姓推到前面。”沈砚道,“火枪只打持械者,别让人群替他们挡枪。”
“明白。”
萧清棠很快下令。两艘浅水船贴着已测水线靠近,工兵伏在船舱中,随船进入东侧旧渠。船不进未测河段,工兵在确认过的石阶下水,沿墙根向内廷后门摸去。
水声被宫城铜铃盖住。
内廷另一侧,萧长宁率盾手压入中轴。
她没有冲向王旗,而是先让两列大盾横在百姓与宫门之间。被驱赶的人群被盾阵分成数股,老人和孩子向后撤,持械近卫则被隔在另一边。
“所有人听着!”通译高声喊道,“放下兵器,向北退。百姓不必跪,持刀者留下!”
一名主战军官抬手,几名近卫立刻把刀抵上百姓肩颈。
萧长宁没有让火枪齐射。
“左列盾手,向前三步。右列守住人群。”
盾墙缓缓压过去,刀锋被迫后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挤倒,旁边守军伸手去拉,萧长宁立即让盾手留出缝隙,将人带到后方。
“别追着人群打。”她冷声道,“他们要的是尸体,不是胜负。”
中轴尽头,主战近卫终于露出獠牙。
十余人同时掀开外袍,短刀与弩机一齐抬起,直扑内廷门前。萧长宁赤枪一横,盾手先撞散前排,火枪队从两侧低角度开火,专打持械者的手臂与腿脚。
中轴没有被冲开。
内廷门后却传来一声惨叫。
萧云昭看向名册上的那一行。
“他们开始动手了。”
“后门还没断。”沈砚道。
“清棠的人在里面。”
沈砚没有让萧长宁分兵回援。中轴一旦松动,百姓便会重新被主战派推到前面,内廷里的惨案反而会成为他们的遮掩。
他让传令兵把中轴伤亡、近卫人数和百姓撤离数量一项项记下。
“报内廷门前现有敌军。”
“约四十。”
“约?”沈砚抬头。
传令兵翻看回报:“萧云昭的暗线报三十六,萧长宁前队报四十八。”
沈砚接过两份木牌。
三十六与四十八之间,差了十二人。
他又看向北门安置区送来的降卒登记册。今日从宫城外侧退出来的降卒共分三队,第一队二十七人,第二队三十一人,第三队三十六人。
“第三队三十六人。”沈砚道,“谁核的?”
“军法官与本地旧吏各核一次。”
“第二次核验时,第三队有多少?”
传令兵一怔,急忙翻册。
“仍是三十六。”
“那便不是重复报数。”沈砚将两枚木牌并排放下,“内廷近卫报三十六,安置区第三队也是三十六。数字重复,编组却不可能相同。”
他指向登记册上的衣物记录。
第三队降卒来自宫城西侧,兵器已交,鞋底沾的是灰土。可今日送入安置区的那批人,登记中有十二人鞋底沾黑泥,且都自称从东侧水道附近撤出。
“有人混进安置区。”
萧云昭脸色微变。
她翻回暗线记录,手指落在第三队人数上。那支队伍确实由一名旧近卫带领,途中经过两次封锁,却没有留下完整的交接签押。
“是我的线。”她低声道,“我让他们按降卒队伍送出,没有重新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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