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川的腿伤比看上去更重。
大夫来家里看过,说是小腿骨碎了两处,就算养好了,以后也干不了重活了。
药费不算太多,但对叶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叶泠然把家里仅有的积蓄翻出来数了又数,铜板排成三行,每一行都薄得可怜。
母亲坐在灶台边,没有再添柴,灶膛里的火慢慢暗下去,映得她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没有哭,也没有叹气,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泠然,你妹妹的束修,这个月怕是交不上了。”
叶泠然把铜板一枚一枚收起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交不上就先不交,妹妹还小,晚几个月也不打紧。”
但她心里清楚,交不上束修只是开始。
父亲的药不能停,家里的米缸已经见了底,她上学堂的束修也该交了。
先生待她好,可以宽限,但她不能一直靠着先生的宽限过日子。
她想到了文会。
先生之前跟她提过的文会,就在这个月下旬。
头名的奖银是二十两银子,够家里大半年的开销。
她本来对文会可有可无,但现在这二十两银子,成了她眼前最亮的那道光。
叶泠然把这个决定告诉了苏念。苏念二话没说,把她家西苑的书房借给了她,还让人每天送茶送点心,说是要给她创造一个“心无旁骛”的备考环境。
叶泠然没有推辞,因为她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读书,而她家那两间灰瓦房,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摆不下。
那几天她过得像个苦行僧,白天在苏念家读书写文章,傍晚回家帮母亲做活计,夜里等妹妹睡着了再偷偷点起油灯继续温习。
无双仙剑就放在枕头底下,她每晚睡前都会摸一摸那凉丝丝的剑柄,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还在。
文会那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文会在城中的文庙举行,是本县文人一年一度的盛事。
参加的人不光是学堂里的学生,还有不少已经中了秀才的年轻读书人,甚至有外县慕名而来的才子。
叶泠然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木簪,站在那些锦衣华服的才子佳人中间,像一株长在乱石堆里的青竹,不起眼,但你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这株竹子比旁边所有的花都好看。
她交上去的文章,是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
题目是“论治世与修心”,看似老套,但她从寻常百姓的视角切入,把修心的道理落在柴米油盐上,写柴米油盐之中的心安与自足,又从这个小小的立足点荡开去,写到天下苍生的安稳才是治世的根基。
文章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却有一种朴实而深刻的力量,读来让人觉得字字句句都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不是从书袋里抄来的。
评审的先生们传阅了她的文章,沉默了很久。
最后,头名给了城里周家的公子周文远——一个中规中矩的读书人,文章写得不差,但也谈不上出彩。叶泠然的名次是第二,奖银十两。
十两银子,比头名少了一半。
叶泠然拿到那十两银子的时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是输在文章上,她心里清楚得很。
周家的势力摆在那里,文会的赞助有一半是周家出的银子,评审的先生们总要给周家一个面子。
她一个穷人家的女儿,能拿到第二,已经算是破例了。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谢过评审先生,收好银子准备回家。
走到文庙门口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了林云霄。
林云霄今天穿得格外光鲜,月白色的长衫,腰佩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像是个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但他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破坏了他想要营造的温润形象,反而让他看起来像个故作优雅的纨绔。
“叶姑娘,恭喜恭喜。”他合上折扇,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文会第二,了不起。”
叶泠然脚步未停,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多谢。”
林云霄跟上来,压低声音:“十两银子,够你爹买几副药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你本来该拿头名的,可惜啊……”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世上,有才是不够的,还得有势。”
叶泠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林公子说的是。不过我还有一个东西是公子没有的。”
林云霄挑眉:“哦?”
“知足。”叶泠然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了,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身后传来林云霄的一声冷笑,那笑声阴恻恻的,像蛇吐信子。
叶泠然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袖中那枚装了十两银子的荷包,指节发白。
她走出文庙的长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
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不怕林云霄,她只是不能在林云霄面前露出怕的样子。
这种人就像野狗,你越跑,他越追。你站住了,他反倒会犹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傲仙之巅请大家收藏:(m.2yq.org)傲仙之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