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长老在叶泠然面前三步处停下了脚步。
他低着头,目光从高处落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轻飘飘地覆在她身上。
叶泠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掠食者对猎物的评估。他在判断她有没有威胁。
判断结果显然是否定的。
因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甚至称不上笑的笑容,然后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像是看腻了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准了洞穴深处那些挤在一起的外门弟子。
叶泠然不懂他在做什么,但她感觉到了。
空气变了。
洞穴里的星元矿石在剧烈地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掐住它们的喉咙。
那些矿石中蕴含的星元之力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银蓝色的光点从矿石表面飘散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中飘浮了一瞬,然后疯狂地涌向白袍长老的掌心。
他在抽取灵气。
不,不是抽取,是掠夺。整座洞穴的灵气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就被他掠夺一空,那些刚刚还在发光发热的星元矿石在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石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没有了灵气的支撑,洞穴里的温度骤降,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叶泠然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了白雾。
然后他开始收拢手指。
五根修长的手指缓缓向掌心合拢,每合拢一分,洞穴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叶泠然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挤压她的身体,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度,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正在缓缓下落,压在她的肩上、背上、胸口上。
她的膝盖开始弯曲。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真的、物理上的、无法抗拒的重压。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她的大腿骨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折断。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她死死地撑着,不肯跪下。
旁边的苏念已经支撑不住了,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双手拼命地撑着想要站起来,但每次撑到一半就被重新压下去,像一只被人翻过来的甲虫,徒劳地蹬着腿。
沈青衣半跪在地上,用长剑撑着身体,剑身已经弯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上面布满了裂纹,随时会断。
而那些修为更低的外门弟子——那些刚刚入门、连破妄境都还没稳固的少男少女们——他们甚至没有挣扎的机会。
那股力量落下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就矮了下去,像被一只巨大的脚踩中的草叶,无声无息地折断、倒下。
有人在大口大口地吐血,有人已经一动不动了,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
白袍长老的五指已经完全合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终于完整了。
那是一种愉悦的、满足的笑,像是茶余饭后品尝了一道不错的甜点,惬意而漫不经心。
他看着洞穴里那些被他的力量压得东倒西歪的落星涧弟子,就像在看一盘被推倒的棋子。
“破妄境,”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被抽空了灵气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破妄境的小家伙了。
你们知道破妄境和炼虚境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根本说不出话。那股压力挤压着所有人的胸腔,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呼吸变成了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白袍长老似乎并不期待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教科书:“破妄境感知元气,炼虚境掌控空间。
你们能感知到的东西,我可以操控。你们用来修炼的元气,在我手里就是武器。这就像——你们在用沙子建房子,而我可以让沙子变成利剑,然后再让利剑变成更多的沙子。”
他松开五指,又合拢。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洞穴左侧的石壁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从石壁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地面,整整齐齐,间距均匀,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梳子在石壁上梳了一遍。然后那面石壁就碎了。
不是塌了,是碎了——碎成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哗啦啦地堆了一地,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用的是同样的力量。
就是那种压在他们身上的、看不见的、无处不在的力量。
他可以在同一个瞬间,用同一股力量,同时做到“压制敌人”和“摧毁环境”。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需要刻意分心的事,就像一个人可以一边走路一边眨眼睛一样自然。
这就是炼虚境。
叶泠然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泪水,是因为她的眼球在压力下充血,眼前的景象像隔了一层红色的薄纱。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能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好像是苏念,又好像是沈青衣,声音很远很远,像是在水底听到的岸上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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