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说那句话的时候,河面上的风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是骤然静止,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整个天地。
柳枝不再摇晃,河水的涟漪凝固在表面,连空中飘浮的细碎冰晶都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叶泠然的呼吸还在,但她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沉重——不是炼虚境那种碾压式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凝神的东西。
林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垂下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泠然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更远的东西,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水面平静无波,但你若往里面看,会觉得那黑暗要把你整个人都吸进去。
“过去的事,”他说,声音很低,“我不想提了。”
叶泠然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看着林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离她很近又很远,近到伸手就能够到他的衣袖,远到她隔着千山万水也看不清他的面目。
她不再问了。
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林风这个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大概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这一点,她在去年那个下雨天就已经领教过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河岸边,谁也没有说话。
冬天的日头偏西得快,才过正午不久,光线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结了薄冰的河面上,像两笔被水洇开的墨。
叶泠然把吃剩的桂花糕的油纸仔细叠好,塞进袖袋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那张纸,也许是因为这是林风第一次给她带东西吃,也许是因为她想记住这一刻——
在经历了那么多残酷之后,她还能站在这里,吃一块热乎乎的糕,听一个人说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你说你曾经和我一样,”她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那你现在呢?现在不一样了吗?”
林风转过头来看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将那双深邃的瞳孔映成了琥珀色,温暖而透明。
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自己,又像是在看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现在,”他说,“我是一个在人间到处喝茶的闲人。”
叶泠然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他,是觉得这个人说起话来总有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本事。
他明明可以用一句“是”或“不是”来回答,却偏要说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答案,把所有的追问都堵死在半路上。
“那你还回修仙界吗?”她换了个问题。
林风想了想:“偶尔会回去。有些地方有不错的茶,有些地方有不错的酒,有些地方有不错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腰间那把剑上,“不过,该去的时候自然会去。”
叶泠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无双仙剑。
剑鞘上的梅花纹样和天河纹样在阳光下交相辉映,银蓝色的光丝在纹样之间缓缓流淌,像两条河流在汇合处激起的细浪。
那道天河纹样是掌门留给她的,而梅花纹样是林风留给她的。
一个死去的老人,一个活着但永远像个谜的人,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就这样并排刻在她剑鞘上,刻在她生命里。
“林风,”她深吸一口气,把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托着递到他面前,“这把剑,你说过我可以随便改它的样貌和名字。我现在想改一改,但不是改样貌,也不是改名字。”
林风挑了挑眉:“那你想改什么?”
“改它的力量。”
林风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叶泠然握紧剑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狠劲:
“掌门死了,落星涧差点没了,我那些同门被星辰阁的人像割草一样地杀,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在那个炼虚境长老面前,连站都站不稳,他只需要看我一眼,我就觉得自己的骨头要碎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风的眼睛。
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里,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我不想再那样了。我不想再跪在别人面前,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不想再当那个只能躲在洞穴里发抖的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目光没有,“林风,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风又吹起来了,从河面上掠过,带着冰碴碎裂的细响,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那里,素衣布裙,身形单薄,像一株长在风中的芦苇,随时会被折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傲仙之巅请大家收藏:(m.2yq.org)傲仙之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