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忧是踩着月光来的。没有敲门,没有喊人,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在叶家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双手插在袖子里,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叶泠然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一个白衣少年站在月光下,歪着头,嘴角挂着笑,像一个等着邀功的孩子。他的身后站着三个人。
驱魔道长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没有画八卦图,没有戴那顶高高的道士帽,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有些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算命老头缩在最后面,还是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两只手插在袖子里,东张西望,像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贼。
陈小石站在白无忧身侧,腰间挂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挺着胸,表情严肃,像一个在执行重要任务的护卫。
“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白无忧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我请你吃碗面”。
叶泠然看着他,看了片刻。“什么好东西?”
“惊喜。”白无忧眨了眨眼。
叶泠然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白无忧身后那三个人——驱魔道长面无表情,算命老头在发抖,陈小石一脸紧张。
这三个人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是好事。但她还是迈出了门槛,带上了门。因为她今天穿的是便鞋,走路方便。而且她今晚确实没什么事,妹妹睡了,父母也睡了,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油灯发了好一会儿呆。
白无忧带路。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驱魔道长走在他旁边,步伐沉稳,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算命老头走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陈小石走在最后面,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左顾右盼。叶泠然走在最后,不急不慢,目光扫过前方的每一个人,扫过两边的巷子和屋顶。
他们出了城,走上了官道。月光很亮,将路面上每一个坑洼都照得清清楚楚。路两边是稻田,稻子已经抽穗了,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走了大约一刻钟,白无忧拐进了一条岔路,岔路通往一片丘陵,丘陵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树影婆娑,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算命老头的脚步更慢了,他的头缩得更低了,嘴唇在哆嗦。
“白公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白无忧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驱魔道长也没有说话。陈小石倒是想说,但他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闭上了。
叶泠然看着路两边越来越多的松柏,看着脚下越来越窄的土路,心里已经有了数。但她没有说,继续跟着走。
路的尽头,是一座古墓。
不是那种被盗墓贼光顾过无数次、只剩下一个土坑的破墓,而是一座保存完好的、有封土堆、有墓碑、有石像生的古墓。
封土堆很大,像一座小山丘,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墓碑歪了,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某某之墓”几个字,看不清全名。
墓碑前面立着两排石像生,石马、石羊、石狮子、石人,都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墓门在封土堆的南侧,是一扇石门,门缝被泥土和树根封死了。
白无忧站在墓门前,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个在展示自己杰作的画家。“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惊喜。”
叶泠然看着那扇石门,看着那些石像生,看着那个被藤蔓遮住的墓碑,沉默了很久。“你要考古?”她问。白无忧用力点了点头。“考古,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藏。”他说“宝藏”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叶泠然又沉默了很久。她转过头,看着驱魔道长。驱魔道长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桃木剑的剑柄,不是害怕,是一种习惯性的、随时准备出手的姿态。
她又看着算命老头,算命老头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她又看着陈小石,陈小石的嘴抿得紧紧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他在害怕,但他没有退。
叶泠然收回目光,看着白无忧。“你为什么叫我来?”
白无忧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叶泠然有些意外的话。“因为你见过鬼,你不怕。”
叶泠然没有说话。她确实不怕。那天晚上在柳庄,她见过红衣女鬼,见过天人境的道长,见过凭空出现的阵法。
她不怕鬼,不怕修士,不怕任何存在。不是因为她有多勇敢,而是因为她见过更大的东西,见过更可怕的东西,见过连天人境都只能仰望的存在。这些经历,让她对“可怕”的定义,和别人不一样。
她走到墓门前,伸出手,摸了摸石门。石门上刻着花纹,不是阵法,不是符文,只是普通的花纹,寓意吉祥如意的那种。
石头很凉,很粗糙,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张老人的脸。她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看着白无忧。“你有办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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