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忧笑了,朝驱魔道长努了努嘴。驱魔道长走上前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桃木剑,而是一张符纸。那张符纸的颜色不是黄色的,而是银白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隐隐发光。
叶泠然认出了那张符纸上的纹路——不是驱鬼符,不是镇邪符,而是一张破阵符。用来破解阵法封印的,品阶不低,至少是天人境以上的修士才能画出来的。
驱魔道长将符纸贴在石门中央,后退三步,掐了一个法诀。符纸亮了起来,光芒从银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颜色变换了三次之后,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响。
门缝中的泥土和树根在崩裂,灰尘从门楣上簌簌地落下来,石门缓缓地、沉重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混着泥土和腐朽木头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那股气息不浓,但很沉,像一床被打湿了的棉被,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里面很黑,黑得像一锅浓稠的墨汁,月光照不进去,星光照不进去,什么都照不进去。
驱魔道长从袖子里取出一颗珠子,托在掌心。珠子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淡黄色的光。那光不刺眼,但能照得很远,将墓道里的景象一一照亮。
墓道是青砖砌成的,拱形顶,两壁上有壁画,画的是墓主人生前的生活场景——饮酒、狩猎、出行、宴客。
壁画的颜色还很鲜艳,红的是朱砂,绿的是石绿,黄的是雌黄,历经不知多少年,依然没有褪色。
白无忧率先走了进去。他走得不快,但很稳,脚步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驱魔道长跟在他后面,珠子托在掌心,照亮前方。
算命老头缩着脖子跟进去,嘴唇一直在哆嗦,但没有发出声音。陈小石拔出了铁剑,锈迹斑斑的剑身在珠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走在算命老头后面,剑尖朝前,随时准备刺出去。
叶泠然走在最后,她没有武器,但她不需要。她走过墓道,目光扫过两壁的壁画,扫过地面的青砖,扫过前方的黑暗。
墓道很长,走了大约二十丈,才到头。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门上刻着更复杂的纹饰,有云纹、龙纹、凤纹,还有一行篆字。白无忧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行篆字,念了出来。“故……镇南将军……刘公之墓。镇南将军,这官不小啊,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驱魔道长没有接话。他看着那扇石门,目光凝重,不是在看石门的厚度和坚固程度,而是在看石门后面有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叶泠然看到了那一下皱眉,她心里有了数。
驱魔道长又取出一张破阵符,贴在石门上。石门开了。和第一扇门不同,这一扇门开得很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被人从里面推开的。
门后面的空间很大,是一个方形的墓室,大约有三丈见方,高两丈。墓室正中央停着一具石棺,棺盖上刻着一个人物像,应该就是墓主人。石棺四周摆满了陪葬品——陶器、铜器、玉器、漆器,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被灰尘和蛛网覆盖着。
白无忧的眼睛亮了。他快步走到石棺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陪葬品,嘴里念叨着“这个不错”“这个也还行”“这个值多少钱”。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件都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看完又放回原处,没有往袖子里揣。
陈小石站在他身后,紧张地握着剑,眼睛四处乱瞄。算命老头躲在墓室的角落里,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驱魔道长站在墓室中央,珠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黑,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叶泠然站在墓室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白无忧在陪葬品中翻翻找找,看着他蹲在地上研究一件铜器的纹饰,看着他拿起一个陶罐对着珠光看底部的款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寻宝,他是在“看”。他在看这些东西背后的东西——它们的年代、它们的用途、它们的主人、它们的故事。他像一个学者,不像一个盗墓贼。
白无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朝叶泠然咧嘴一笑。“没白来,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从陪葬品上移开,落在墓室北墙的一幅壁画上。那幅壁画和其他的不同,它的颜色更暗,线条更粗,画风更古拙,画的不是墓主人,而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衣裳,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枝花,侧着脸,看不清五官。
白无忧走到那幅壁画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指触到壁画的瞬间,壁画上的红色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那光芒很短暂,只有一瞬,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算命老头从角落里跳起来,脸色白得像纸。“鬼!有鬼!”
驱魔道长没有说话,但他握剑的手紧了。陈小石的剑尖对准了那幅壁画,手在抖,但没有放下。白无忧站在那里,手还按在壁画上,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找到了”的那种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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