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忧看着那些触须,眼睛亮了一下。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长棍,朝一根触须捅了过去。长棍触到触须的瞬间,触须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鸣叫。那声鸣叫在深渊中回荡,激起了更多的翻涌。
白无忧把长棍收回来,看了看棍头,上面沾着一层黑色的、黏糊糊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他皱了皱鼻子,把长棍扔进了深渊。“不好玩。”他说。
叶泠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这不是战斗关。”
白无忧转过头看着她。“那是什么?”
“解谜。”叶泠然的目光从桥下的黑色雾气移到桥面上,移到桥面的石板上。石板是青灰色的,每一块都一模一样,大小、形状、纹路都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目光在其中几块石板上多停留了一瞬——那些石板的颜色比其他的深了一点点,深到几乎看不出区别,但她的眼睛经过林风的训练,能分辨出最细微的色差。
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石板的表面是凉的,粗糙的,和其他的石板没有区别。但她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凹陷。那个凹陷不是磨损造成的,而是被人刻意刻出来的,像是一个标记。
她站起来,沿着桥面走了几步,又蹲下来,摸了摸另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同样有一个微小的凹陷。她站起来,又走了几步,又蹲下来,又摸。白无忧跟着她,看着她蹲下、站起、走几步、再蹲下、再站起,像一个在田间插秧的农妇。
“你在干什么?”他问。
“找路。”叶泠然说,“这座桥不是直的。有些石板是实的,有些是虚的。踩错了,就会掉下去。”
算命老头抱着石柱,听到“掉下去”三个字,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石柱上。陈小石的脸色也白了,但他没有抱石柱,他站在桥头,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叶泠然的背影,像是在等她的命令。驱魔道长站在桥头,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桥面上,跟着叶泠然的脚步移动。
叶泠然走了大约二十丈,停了下来。她面前是一块颜色正常的石板,没有深色的痕迹,没有微小的凹陷。她看了几息的时间,然后迈出了左脚。
左脚落在石板上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沉了一下——是实的。她迈出右脚,落在下一块石板上——也是实的。她走了三步,停在了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前。她没有踩上去,而是跨了过去,踩在了再下一块正常的石板上。
白无忧跟在她后面,踩着她踩过的每一块石板,一步不差。他踩得很轻松,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像是跟着前面的脚印走路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驱魔道长跟在白无忧后面,步伐沉稳。算命老头跟在驱魔道长后面,两条腿还在抖,但他的脚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了前面的人踩过的地方,没有踏空,没有踩偏。陈小石走在最后面,他的额头全是汗,嘴唇抿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在确认脚下的石板确实是实的才敢迈下一步。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桥面突然变窄了。从一丈宽缩到了三尺宽,刚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没有了任何余地,踩偏一寸就会掉下去。
叶泠然放慢了脚步,她的目光不再只是盯着石板,而是盯着前方的雾。桥的尽头还在雾中,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快要到了。不是看到,是感觉到。一种直觉,像林风教她的那样——在战斗中,你不需要看到敌人的剑,你只需要感觉到它的方向。
她蹲下来,摸了摸面前的石板。颜色正常,没有凹陷。她迈上去,踩实了。下一块,颜色正常,没有凹陷。又踩实了。
下下一块,颜色略深,有凹陷——她跨过去。她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一个在薄冰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桥下传来的,不是从雾中传来的,而是从她的脚下传来的。那是一声轻微的、像蛋壳碎裂一样的声响。
她的脚踩在了一块颜色正常的石板上,没有凹陷,颜色不深,看起来和其他所有的实板一模一样。但它裂了。裂纹从她的脚下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蜘蛛网,网住了整块石板。石板开始下沉,不是整块掉下去,而是像一块被砸碎的饼干,一点一点地碎裂、剥落、坠入深渊。
叶泠然没有慌。她的脚在石板碎裂的瞬间就已经离开了它,踩在了下一块石板上。她的身体前倾,重心前移,像一只在树枝间跳跃的猫,轻盈、精准、不浪费一分力气。
后脚离开的那块石板在她身后彻底碎裂了,碎片坠入黑色雾气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白无忧跟在她后面,踩着她刚才踩过的那块石板。他踩上去的时候,那块石板还是完好的。他踩实了,迈过去了,身后的石板才裂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坠入深渊的碎片,吹了一声口哨。“这桥还挺智能,知道等人走过去了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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