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晌午时,张标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大帐。
他一进门就大声嚷嚷道:“大王,找到了!找到了!”
项炳正在写批复,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笔尖一歪,斜飞了出去。
他头也不抬,问道:“找到什么了,说清楚。”
张标有些兴奋地说道:“就是大王之前吩咐让我们找的那个女人,找了这么久,可算找到了!”
项炳一听,当即放下了笔:“在哪儿?”
张标拿手指了指:“就在东南那一片山坳里。昨日末将派出去的小队,在剿匪的时候抓了几个舌头,一审才知道,那附近有个寨子,寨主居然是个女的,据说底下管着百来号人。”
对方熟悉地形,还阴得很,在路上设了陷阱,剿匪小队追都追不上,反而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那队长回来汇报,张标就记下了。
今儿一大早他换上便服亲自去了一趟,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才远远瞅到一眼,瞧着确实跟大王要找的那个人都能对上。
张标挠了挠头,嘟囔道:“不过,大王你要找个土匪头子作甚?她手底下那些人,咱们也用不上啊。还有,最近剿匪把那些山匪窝点都杀了个七零八落,她怕是正躲着咱们呢,不好抓啊。”
项炳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那位姜家大小姐,居然就这么顺势落草为寇了,难怪他派人在昌州找了几个月都毫无踪影。
不过,他一时不知怎么告诉姜娆这个消息,是现在就通知她,还是把人真正找到了再说,免得张标搞错了,害她空欢喜一场。
沉吟良久,项炳决定还是立即把消息传回去。
他理解这种心情。
为了至亲,一刻都等不了。
稳妥起见,他专门把郑杰叫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
“郑夫人找我何事?”
姜娆来到松鹤院,意外看见郑杰也在。
而他看见她进门,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郑夫人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了:“你姐姐有消息了。”
话音落下,姜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的帕子飘落到地上,她也浑然不觉。
那双一向沉静从容的眸子里,忽然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郑夫人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揪了一下,连忙起身伸手扶她。
姜娆回过神来,一把攥住她的手,颤声问道:“当真?她在哪儿?”
自从她来到安州,就一直没有放弃搜寻姐姐的下落,可这么久了,一直毫无音讯。
今日乍然听到喜讯,她一时竟不敢信。
郑夫人扶她坐下,温声安抚道:“你别担心,她好好的,张标说她就在青石岭那片山林里,占山为王,当了寨主,手下有百十号人呢。”
姜娆终于没忍住,一滴泪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她抬手擦掉,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干净。
郑夫人叹息一声,默默递了一块帕子过去。
姜娆接过帕子,遮在眼睛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片刻后,她放下手帕,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止住了泪水。
“我想去找她。”
“我明白。”郑夫人点点头,“大王已经安排妥当,今日让张标先去开路,明日就让小杰他们护送你去。你放心,在这安州地界上,没有人能阻你。”
姜娆哽咽,不知何言,只能用力点头。
·
安州东边和昌州接壤,两州以平山为界。
东南边有一片由平山延伸出的山岭,当地人都叫它青石岭。
这山不算高,但地势险峻,林木茂密,怪石嶙峋,只有几条羊肠小道可以通过。
山坳两边都是悬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张标奉令来开路,每次都是打到半山腰就被滚石檑木给砸了回来。
后来他调整了战术,不再强攻,而是封锁了山下出路,围而不打,再派小队袭扰,抓些俘虏回来继续审问。
次日破晓,姜娆早早出门,嫌坐马车太慢,要了匹马。
郑夫人见她在马上坐稳了,并非逞强,这才放心。
郑杰点了一队人马专程护卫,一同策马出城,直奔青石岭而去。
姜娆被山路颠得极不舒服,手也被冻得发僵,但她一路上一声不吭,眼睛一直盯着东南方的山林,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姐姐。
姐姐姜艳从小就胆量过人,天塌下来她也敢顶上去,父母常说,她有将门之风,可惜生错了人家。
还记得分别那天,姐姐一把将她推上马车,而她则翻身上马,明知凶多吉少,还是头也不回地朝追兵迎去。
那就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之后的每一个夜晚,姜娆经常梦见姐姐的背影,有时候追上了,有时候没有。
每每夜半惊醒,除了祈祷上苍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是以今日,她一刻也等不了。
行至山下,她滚鞍落马,举目四望。
山脚下扎着两排临时营帐,张标没有再贸然深入,在附近抓了不少山民俘虏,她匆匆扫视了一遍,并没有她相识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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