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显得有些窘迫。
姜艳看着她这幅模样,悬了好久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她虽然反对妹妹给项炳做妾,但她也清楚,当时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
而且她这个妹妹虽然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认定的事从不更改。
她把手按在姜娆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从小就比我聪明,有主意,既然你认为定王值得投靠,那我姑且先信他一回。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敢欺负你,我饶不了他!”
姜娆的眼眶再次发热。
她握住姐姐的手,触及上面粗糙的冻疮裂口,愈发心疼:“姐,随我回去吧。”
“这……”姜艳迟疑不定。
她往回掠了一眼,然后说道:“我要是一走了之,寨子里那些人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姜娆立刻道:“无妨,只要他们愿意归顺,我会说服大王从轻处置,其中踏实能干者,编入民兵戴罪立功,日后还能领一份饷。”
姜艳当即意动。
她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才停下,说道:“行,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和项炳比试比试。”姜艳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轻响,“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配不配得上我妹妹。”
姜娆顿时哭笑不得。
姜艳却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姐妹二人聊了许久,说到伤心处相对垂泪,说到庆幸处又破涕为笑。
直到话终于说尽了,心也各自放下了,这才一同走了出来。
韩叔候在一旁,见状,激动地走上前来。
他一路护卫姜娆死里逃生,此刻见到姜艳安然无恙,活生生站在面前,心中唏嘘感叹,无比复杂。
过往几个月,他总担心姜艳已经遭遇不测,而姜娆尚且年少,独自背负如此血海深仇,在陌生的王府里如履薄冰,迟早会撑不住。
如今好了,大小姐回来了,这条路再难,也终于有人能分担一二了。
他想要行礼,却被姜艳抢占一步扶住了胳膊,颇为亲近地招呼道:“韩叔,别来无恙。”
这一声让韩叔愈发感动,嗓音沙哑地说道:“天可怜见,大小姐平安无事,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闻言,姜艳正色道:“胡说什么死不死的,当初若不是韩叔带着人拼死护着我们,我们俩恐怕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这份恩情,我姜艳记一辈子。”
韩叔连连摇头:“大小姐言重了,我这条命本就是家主给的,家主对我恩重如山,赴汤蹈火那都是应该的。”
说完,他退后两步,看向并肩而立的姐妹二人,郑重地俯身行了一礼,并在内心感慨着。
真是天不绝人路啊。
大小姐武能上马定乾坤,二小姐文能提笔安天下。
如今她们姐妹团圆,互相扶持,姜家的仇,一定能报!
·
张标一马当先,沿山路策马而下,身后跟着长长一串人。
寨子里的百来号人,无论男女老少,纷纷背着包袱,提着锅碗瓢盆,忐忑不安地走出青石岭。
小孩子怯怯地攥着大人的衣角,而大人们都低着头,不时偷瞧一眼旁边押送的士兵,对未来感到忐忑。
姜娆和姜艳骑在队伍中段,并肩而行,姜娆偶尔拿眼角余光去看姐姐,怕人一转眼就消失了。
姜艳察觉了,偏过头来,故意挤眉弄眼地调侃道:“怎么,怕我把他打得鼻青眼肿?”
姜娆知道姐姐是故意逗趣,只是她笑不出来,轻声道:“姐,大王待我很好,郑夫人也向着我,我除了名分上是个妾之外,在王府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并未受过委屈。”
她忽然有些紧张。
姐姐和项炳见面,会是什么情形?
她太了解姐姐的性子了,眼里揉不得沙子,说话从不拐弯,若是她当面给项炳难堪,她夹在中间该如何是好。
姜艳听了心里不太痛快,想找点什么刺儿来反驳,但顾忌到妹妹的情绪和处境,她还是没有发作。
最后她冷哼一声,道:“那就好,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管他什么定王不定王的。”
无论如何,姜娆心里更安稳了几分。
带着寨子里的老弱妇孺,队伍走得慢,直到暮色苍茫,大营的轮廓才终于出现在前方。
灰蒙蒙的天幕下,一排排营帐排列整齐,项字大旗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缕缕炊烟正袅袅升起。
姜娆远远望见大营门口等着的人,怔愣了一下。
项炳的目光从她身上一路扫过,从头到脚,确认她没有受伤,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眉心的褶皱也慢慢平了下去。
姜艳正在打量他,也就顺便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
她听说过不少与定王有关的传闻,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如今亲眼见了真人,她不得不承认,此人确有几分气势。
一行人策马到了营门前,纷纷翻身下马。
姜艳把缰绳一丢,大步向前,利落地朝项炳抱拳行了一礼:“定王殿下,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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