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太后召宁王侧妃刘彩辰与郡主玉真入宫。
接到传召时,刘彩辰止不住地笑,立刻帮女儿选衣裳首饰,一件件比了又比,生怕哪里不够体面。
宁王是太后的嫡幼子,玉真就是她老人家的嫡亲孙女,这次亲召,定是要为玉真挑选亲事。
这件事刘彩辰从入京那天起就盼着,如今总算盼到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把那些叮嘱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无外乎在太后面前要稳重恭敬,要讨老人家欢心,多笑一笑,别耍小性子。
项玉真嘴上应着,脸上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
等入宫到了太后跟前,太后笑吟吟的,满脸慈爱之色,夸赞玉真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刘彩辰坐在一旁陪笑,暗暗打起精神,留意着太后的神色。
孙太后今日兴致高,也确如刘彩辰所料,提起了玉真的婚事。但话里话外那意思,却是让玉真嫁入武勋之家最为合适。
她提及几家子弟,个个将门出身,一表人才,父兄皆有实权,配玉真再合适不过。
每说一个,玉真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到最后干脆垂下眼帘,不吭声了。
在她从小收到的熏陶里,世家才是真正的底蕴所在,诗书传家,门第清贵,那样的婚事才算体面。
而武勋那些人,虽有些军功,却到底粗莽。
孙太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世家子面皮光鲜,内里却未必能撑得起玉真这样的性子。倒是那些武勋家的孩子,虽然粗犷些,可胜在直率,将来过日子能顺当些。
不过她没有当场说透,只是慈和地笑了笑:“你们在宫里住两日,陪陪哀家。”
刘彩辰喜出望外,连忙拉着女儿谢恩。
玉真也巴不得离那些烦人的相看远一些,高高兴兴地应了。
另一边,崔流光听说刘彩辰带郡主入宫,心头一紧。
宫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刘彩辰心思单纯,玉真又是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母女俩凑在一块儿,若是被有心人算计了去,怕是连怎么吃亏的都不知道。
她不敢耽搁,匆匆递了牌子入宫。
等崔流光赶到宫中,看见她们坐在一处说说笑笑,并没有其他人作陪,这才放下心来。
太后见她来了,便命人添座,留她一起用茶,话题也渐渐从玉真的亲事转到了崔流光身上。
太后问起高王近况,又问及那道要求盐铁之利的折子。
崔流光心里绷着一根弦,斟酌地答了几句,把话说得不软不硬,不敢落人口实。
太后忽然又体恤地说道:“刘茂那些人做事粗糙,有什么委屈,你只管进宫来说。你们不必太担心,哀家心里有数。”
崔流光隐隐听出太后话里的松动之意,或许等局势再稳一些,太后会放她们这些人质各回各家?
正在她暗喜之时,太后话锋一转,提到了安州,问定王近来如何。
崔流光的表情微微一僵。
太后从甘州说到安州,又从高王转到定王,这中间的过渡看似自然,但那份打探的意图却没有丝毫隐藏。
她稳住心神,挑了些不痛不痒的话。
刘彩辰这时才意识到不对,老老实实闭上嘴,不敢插话。
太后听完那些场面话,不置可否,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定王府至今无后,偌大王府连个正经主母都没有,实在不像话。哀家思来想去,也该为他指一门亲事了,既为天家添喜,也为社稷安稳。”
崔流光诧异地和刘彩辰对视了一眼。
太后竟然要亲自为定王选妃!
这事若是定了,安州局势又要多一层变数。
太后说完这句话,便不再深谈,转而去和孙女玉真说话,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她随口一提。
崔流光却不敢不重视。
·
三日后,这条消息递到了项炳手上。
太后有意亲自为玉真郡主选婿,亦为定王选妃。
他捏着那份密报纸条,来回读了好几遍,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些余地。可密报上写得很清楚,太后心意已决,已调阅名册,命宗正寺拟定王妃人选。
项炳放下纸条,举目望向南方。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像是即将落雪,却又迟迟不落,就这么沉沉地压在天幕上。
他好不容易才看清自己对姜娆的心思,正盘算着怎么一步步靠近她,他甚至自己构想好了接下来几个月的计划,该怎么多去走动,让她慢慢放下戒备,让她知道留在王府不仅仅是一笔交易。
她的回避和防备,他也看在眼里。
但他不着急,人生大事,他有的是耐心,可以一点点慢慢来。
项炳原以为自己还有更多时间。
盛京、北戎、安州内政……他可以一件件理清楚,然后再去想应该怎么捅破,他和姜娆之间那层窗户纸。
至少,得等幽州一战的余波过去,局势再明朗一些。
然而,皇祖母这一道选妃的旨意,从天而降,把他那些从容不迫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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