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直愣愣地看着她,错愕地张着嘴。
姜娆站在门口,看向揽月轩。
她有些茫然,忽然觉得这几个月像一场梦。
从她踏进定王府的那一天起,她一步一步地走,把棋子一颗一颗地落下,以为局面正在朝着她预想的方向铺展。
她以为自己从未有过多余的期待,那些偶尔的心跳加速,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枝节。
可方才站在祠堂里,看着那碗凉透的汤,她才发觉,那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深深种下。
在她发现的时候,它已经长出了藤蔓,缠缠绕绕,攀满了整个心口。
然而,现在梦醒了,她还是那个从盛京逃出来的孤女,无依无靠,什么也没有抓住。
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青禾忍不住开口道:“夫人,大王他……”
姜娆轻声打断:“他不会来了。”
话出了口,她心中钝痛。
她不想等到项炳亲口告诉她这件事,赶她走,她怕自己会撑不住这副平静从容的面具。
不如自己先走,走得体面干净,不让他为难,也不让自己难堪。
青禾还想说话,但看她摇了下头,看似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青禾也只好暂时闭嘴。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这是怎么了,她实在想不明白。
项炳正快步走来。
他刚刚把王府里翻了个遍,前院、后宅、花园、厨房,每一处都去过,却没找到人。直到一个下人告诉他,方才看到娆夫人提着灯笼,独自往祠堂方向去了。
他心头一紧,调头赶去祠堂,到了却发现门合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只食盒还搁在原处。
于是他转身大步往回走,步子越走越快,几乎带着风。
到了揽月轩门口,隔着窗棂,项炳远远看到青禾正把衣裳叠好往箱笼里放,他脚步一顿,胸口那团火气蹭地窜了上来,直冲头顶。
他一把推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娆正收拾东西,准备放进行囊里。
她带来的东西极少,绝大部分都是来到王府后慢慢添置的,她不准备带走。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到项炳站在门口,面色紧绷,呼吸急促,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你在做什么?收拾行李做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质问,满是压抑的火气。
姜娆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侧过身不去看他,尽量平静地说道:“郑夫人已经告诉我了,太后有意赐婚,正妃即将入门,我在府里终究不便,不如先出去避一避。”
项炳往前逼进:“谁让你避了?你问过我了?这么大的事,你连说都不说一句,就准备收拾东西,连夜跑了?你……你真是好大的主意!”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无礼地质问她。
姜娆顿时恼火,本能地竖起刺来,准备反唇相讥。
可一对上他的眼神,那些不近人情的尖利之语,又都被她咽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眼帘,慢慢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大王为难。你若是说不出口,我可以替你说,一切当以大局为重,我绝无怨言。”
话音未落,项炳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她被拉着往前微微踉跄了一步,不解地抬头看他,结果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紧紧盯着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不明白。
母妃是这样,父兄是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想来的时候来,想走的时候走,最后留他孤零零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姜娆嘴唇动了一下,想抽回手,但没能成功。
“你松手。”她晃动手臂,试图甩开。
项炳不予理会,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扭头出门,姜娆被他带着,跌跌撞撞穿过庭院,一路往松鹤院的方向去。
路上,下人们远远看到这一幕。
大王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娆夫人被他攥着手腕,钗环晃动,裙摆摇摇。
他们纷纷低下头,退到墙根,没人敢多看,更没人敢出声。
姜娆看到那些匆忙躲避的下人,又羞又恼,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迅速红到了耳根。
她咬着唇,想抽回手,可他握得太紧了,她挣了几次都没有挣开,最后只好放弃,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郑夫人正在房里唉声叹气。
那部佛经抄到一半,便难以继续,因为她的心神实在不宁。
一边是太后和大局,一边是儿女和私情,世间难得双全法。
正出神时,门被推开,她抬头,惊讶地看见项炳拉着姜娆大步走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姜娆的手腕被他紧紧攥着,急得双颊绯红。
郑夫人愣了一下,站起身来:“怎么了这是?”
项炳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不知往何处发的火气先压下去,然后直截了当地说道:“郑姨,我的婚事,不想听别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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