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艳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称奇。
她是在军营里见过项炳多回的,卫先生见了他立刻收起那张老狐狸似的笑脸,张标那等粗豪武将在他面前也会自觉收敛几分。
结果现在,这位掌着千军万马的定王,成了怕被长辈训话的晚辈,走路都绕着她。
姜艳自认眼神不错,那些口蜜腹剑之徒,她见得多了,几个来回就能判断出个大概,很少出错。
而项炳看姜娆的眼神,直勾勾的,藏都不藏。
姜艳都默默记着,心里也盘算着,太后赐婚,想要拒婚确实很难。
换做是她自己,也想不出其它更好的法子。
所以她早就计划好了,如果赐婚这件事最后没能拦住,太后懿旨让新王妃入门,那她二话不说,立刻带着妹妹走人,绝不留在这里伏低做小,受窝囊气。
她不怕吃苦,大不了隐姓埋名,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从头来过。
但如果真拦住了……倒也不是不能再考虑考虑。
她看得出来,项炳不是见色起意的轻浮之人,而妹妹好像也有所动心。
姜艳心里五味杂陈,她既为妹妹感到高兴,又怕她涉世未深被人辜负。
这大约是天底下许多人都会经历的心境。
她左右为难地想着,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妹妹带着项炳一同回到揽月轩。
两人之间规规矩矩地隔着一臂距离,可她分明看见,妹妹的耳尖红了。
唉,算了,还是当做没看见吧。
姜艳走出去,从项炳手里接过那封信,得知太后让步,赐婚之事暂停。
她抬起头,准备开口,项炳顿时如临大敌,生怕她仍不满意。
姜艳有些想笑,但还是绷住了,不紧不慢地说道:“太后松口,但你别以为这就万事大吉了,往后若是再有人……”
“不会有。”项炳打断了她,又觉得语气太硬,认真道,“我保证。”
姜艳盯着他看了会儿,他眼神坚定,不闪不避。
她这才勉强满意,把信还给他:“行,我也在这儿住够了,骨头都睡懒了,该回去了,那群家伙肯定趁我不在偷懒,我得回去好好教训他们。”
闻言,姜娆目露不舍,结果姐姐顺势拍着项炳肩头,说道:“大王离营许久未归,张将军他们可是十分想念啊。”
项炳无奈,以为姜艳是不愿留自己和姜娆独处,所以故意这么说,想把他从王府支走。
但他转念一想,虽然赐婚这件事算是解决了,但大营里还有许多不明就里之人,他得亲自去辟谣,稳定军心。
故而他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颔首答应下来。
姜娆看着两人,不禁松了口气。
姐姐一心为了她好,而项炳也坦然面对,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然而,他忽然转过头来,对她说道:“你也一并去吧。”
姜娆惊讶地看向他,他解释道:“之前我就说过了,纸上谈兵终究是纸上谈兵,今年算是个暖冬,雪都没下多少,开春之后必有一战,你且跟我去提前熟悉一番。”
姜艳听得连连点头,她知道妹妹志不在闺阁,如今正是个好机会。
她跟着说道:“如今战事不算忙碌,你去了也能沉下心学一学,前阵子我从郑杰他们身上榨出不少好东西来,回头一一都教给你。”
姐姐的目光里满是鼓励,姜娆心头一暖,生出几分期待。
她唇角带笑,声音轻扬:“好。”
·
姜娆想着,此去不过小住几日,轻装简行便是。
她让青禾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姜艳边看边摇头:“这件不行,颜色太显眼。那件也不行,袖口太宽,不方便。”
青禾听了,偷偷拿眼去看自家夫人,见姜娆并无反驳之意,便乖乖将衣裳收起,重新去取。
姜娆知道姐姐比她懂得多,所以老实听着。
姜艳又道:“军营可不是城郊踏青的庄子,首饰一概从简,帷帽带上,厚纱巾也要备两条。还有鞋子,那儿到处是砂石泥地,得换成厚底的靴子,走路才稳当。”
姜娆点头。
军营里忌讳奢靡,她的身份出入军营本就容易遭人议论,若是再不注意收敛,打扮得珠光宝气,少不得被人编排。
一旦被人认为轻浮张扬,以后再想在营中立足就难了。
还有纱巾、靴鞋这些……不禁让她想起母亲从前也是这样,处处亲自过问。
她正出神,姜艳忽然把手探进袖口,掏出一支簪子:“这个给你。”
那簪是乌木做的,平直修长,没有珠玉装饰,款式极为简洁。
姜艳把它完整地伸出来,让她看仔细,原来尾端被精心打磨过,又细又尖,若是铆足了力气刺出去,也够人受的。
她想着,现在和逃亡时不一样了,万一遇到什么不测,妹妹总得有个防身的东西,所以她私底下准备了这个。
乌木不显眼,里面夹着银芯,平时带着就是一根素簪,不会引人注意。
姜艳伸手,把这只素簪插入姜娆的发髻中,轻轻往里推了推,道:“阿娆,乱世之中,望你能护好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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