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枪管抵上眉心的那一刻,苏渺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吧嗒”一声断了。
那不是塑料玩具的触感。
沉甸甸的分量,带着一股经年累月浸泡在硝烟和机油里的刺鼻味道,顺着她的鼻腔直接冲进天灵盖。最要命的是枪口内侧那一圈清晰可见的膛线,在昏暗的白炽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陆昭昭你个不靠谱的白莲花!
说好的群演呢?说好的废弃赛车场呢?这特么是真刀真枪的悍匪老巢啊!
极度的恐惧像一记重锤,把苏渺的三魂七魄瞬间砸出了窍。换做正常人,这时候早就连滚带爬地跪地求饶了。但苏渺是个骨灰级社恐。
当外界的刺激超过了她心理承受的临界值,她的身体机能直接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宕机。
她坐在那把破木椅子上,双手还背在椅背后面,维持着那个主动要求被绑的姿势。她的脊背崩得笔直,不是因为硬气,而是肌肉已经彻底僵死。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个干净,白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玉。
最绝的是她的眼睛。
因为极度惊恐,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直愣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空旷的厂房里,连风丝都停了。
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刀疤脸握着那把黑星,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里却黏糊糊的全是冷汗。
他混迹金三角和东南亚边境十几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那些被枪指着脑袋的人,要么痛哭流涕,要么破口大骂,稍微有点骨气的也会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但眼前这个女人,没有。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那双眼睛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他这个举枪的人都没有倒映进去。
那是彻底的无视。
一种仿佛在看死人的无视。
“老大......”
站在左边的瘦高个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他常年在外头放风,直觉比狗还灵敏。
“这女的不对劲。太邪门了。”瘦高个压低声音,眼神止不住地往那扇紧闭的蓝色卷帘门上瞟,“她敢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连枪口顶在脑门上都不眨眼。外面肯定有雷。说不定咱们现在已经被十几把狙击枪瞄着脑袋了!”
刀疤脸没说话,但握枪的手腕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今天接到的那通加密电话。
沈家老宅那位叫沈郁的少爷,花了五千万暗花,让他们在这个废弃厂区守着。说今晚可能会有个女人过来,只要人一到,立刻控制住。
沈郁原话是怎么说的?
“那女人是沈修淮的眼珠子。她做起事来毫无逻辑,深不可测。你们千万别轻敌。”
刀疤脸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苏渺那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和那双沾着灰的平底帆布鞋上。
穿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豪门阔太。反而像是个常年在暗夜里行走的顶级杀手。结合她刚才一进门就点破他们身份,还主动要求拍视频勒索沈修淮一百亿的嚣张态度......
这哪里是肉票?这分明是沈修淮派来踩盘子的活阎王!
“朋友,哪条道上的?”
刀疤脸把枪口往下压了压,没敢直接收起来,但语气明显软了三分。他试图用黑话探探底。
苏渺听见声音,脑子里那团糨糊终于稍微化开了一点点。
道上?什么道?深南大道还是滨海大道?
她想张嘴说话,哪怕是服个软求个饶也行。但声带就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了,根本发不出一个音节。她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继续用那种失焦的空洞眼神盯着刀疤脸。
落在刀疤脸眼里,这成了最极致的蔑视。
她根本不屑于回答这种低级的问题。
“老大,她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绝对是练过的!”旁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小弟也扛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沈修淮手底下的暗卫都是疯狗,咱们只是求财,没必要把命搭在这里啊!”
刀疤脸咬了咬牙,手背上那个蝎子纹身因为肌肉紧绷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权衡了三秒。
五千万虽然多,但也得有命花才行。这女人现在的状态太稳了,稳得让他心里发毛。如果外面真的有沈修淮的重兵把守,他现在开枪,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咔哒。”
保险被重新关上。
刀疤脸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冲着旁边那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去,给这位小姐搬个沙发过来。再去倒杯热水。”
小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到厂房角落,把一张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破旧双人真皮沙发拽了过来,还用袖子拼命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您......您坐。”小弟点头哈腰地比划了一下。
苏渺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贴在脊梁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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