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硬地站起身。因为腿软,左脚的帆布鞋鞋底在水泥地上重重地拖拉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三个绑匪瞬间如临大敌,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手全都摸向了腰间。
苏渺在心里疯狂流泪。
别紧张啊大哥们!我只是腿麻了走不动道而已!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抖,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挪到那张沙发前,然后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真皮沙发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苏渺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帮真绑匪大概率是被她刚进门时那番没头没脑的“剧本台词”给唬住了。再加上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反而误打误撞立住了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佬人设。
这算什么?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社恐镇压悍匪?
刀疤脸走到沙发对面的一堆废弃轮胎上坐下,隔着两米的距离打量着苏渺。
“这位小姐。”刀疤脸换上了一副谈判的口吻,“我们兄弟几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沈郁少爷出了钱让我们在这里办事。你既然能精准地摸到这里,想必外头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苏渺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字。
沈郁。
预知剧本里并没有出现这个名字。但今天上午在半山别墅,沈修淮开会时在白板上写下的那行字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去查沈郁上个月在江城湾过户的那几笔烂账。】
还有刚才台球桌上压着的那份南区地下管网图。
破案了。
这帮人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他们是沈郁雇来破坏沈氏集团南区项目暗桩的。结果她为了制造“假绑架”的借口,好死不死地顺着预知剧本的指示,自己撞进了这帮人的枪口上。
这运气,不去买彩票简直屈才了。
既然知道对方是沈郁的人,苏渺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她必须继续装下去,只要拖延时间,沈修淮的暗卫发现她失踪,迟早会找过来。
前提是,她不能露怯。
苏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喉咙里那团发抖的空气咽下去。
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终于有了焦距,冷冷地扫过刀疤脸的脸。
“沈郁?”
苏渺的声音有点发飘,但在空旷的厂房里,这种带着点沙哑和轻飘飘的语调,反而透出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慵懒和不屑。
“那个连自己名下空壳公司账目都做不平的废物,也配让你们替他卖命?”
话音刚落。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瘦高个和小弟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壳公司的账目?
这是沈郁绝对的核心机密。连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亡命徒都只是隐约听说沈郁最近资金链出了点问题,这女人竟然随口就点破了?
她不仅知道沈郁的底细,甚至连沈郁藏在江城湾的那些烂账都一清二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沈修淮早就把沈郁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了!他们这帮人躲在这里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早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刀疤脸的底气彻底泄了,背部的肌肉微微佝偻下来。
苏渺看着对方这副怂样,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忽悠你们放我走啊!
她刚准备开口编个理由把这群人打发走,顺便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嗡——嗡——”
一阵极度刺耳的老式手机震动声突然在厂房里炸响。
声音是从台球桌上那个银色金属手提箱旁边传来的。一部纯黑色的特制卫星电话正在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一串没有归属地的乱码。
刀疤脸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个电话,是沈郁专用的单线联系号码。
苏渺的心脏也跟着那震动声狠狠地抽紧了。
刀疤脸看了苏渺一眼,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台球桌旁,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人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黏腻的男声。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鸷感,正是沈郁。
刀疤脸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的苏渺,咽了口唾沫。
“到了。但是沈少,情况有点不对。这女人好像......”
“到了就行。”沈郁根本没耐心听他解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恶毒。
“我不管她带了多少人,也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鬼话。五千万的尾款我已经打到你的海外账户了。”
“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个姓苏的女人的头给我剁下来。装在盒子里,送到沈修淮的办公桌上。”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逆鳞变成一滩烂肉!”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盲音在死寂的厂房里回荡。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苏渺坐在沙发上,后背刚刚干透的冷汗,瞬间再次狂涌而出。
她眼睁睁地看着刀疤脸慢慢放下手机。
那个男人脸上的犹豫和忌惮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亡命徒在看到巨额财富后,彻底丧失理智的凶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五千万的现金已经到账。就算外面有千军万马,这笔钱也足够他们买通边境线上的蛇头,远走高飞了。
刀疤脸转过身,手再次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他看着苏渺,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苏小姐,对不住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就算真是活阎王,今天也得把命留在这儿了。”
瘦高个和小弟也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刀,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
完了。
装逼装大了。
苏渺看着那三个步步紧逼的悍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昭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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