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两道黑影借着屋脊的阴影,几乎同时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潜入了右相府后院。
楚云舒屏息凝神,贴着墙根滑到刘南絮的窗外。
她白日里吃了亏,这口气不出不痛快。指尖短剪利落一合,将刘南絮那头精心保养的青丝剪得参差狼藉,又摸出炭笔,在她那张睡得正香的脸上,左右各画了一只四脚朝天的大王八,肚皮滚圆,滑稽不堪。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勾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屋檐下,霍危如鬼魅般拎着一个还在挣扎的土浦人翻进了同一个院落。
他白日里便动了杀心,此刻更是眼含戾气,在那土浦人惊觉之前,已然拧断了他的脖颈。
他随手一甩,将尸体精准地扔进了刘南絮敞开的窗内,正好落在床前。
两人在后门转角处狭路相逢。
“什么人!”楚云舒低喝一声,袖中短刃已然滑出,身形微伏,做出了攻击姿态。
“呵。”霍危亦是眸光一凛,反手便扣向对方脉门。
两人的动作都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
借着朦胧月色,四目相对,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随即化为了然。
“……霍危?”楚云舒收回短刃,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阿舒?”霍危松开虚扣的手,视线扫过她沾着炭灰的指尖,又瞥了眼她身后那扇窗户,瞬间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楚云舒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他肩头并未沾染尘土,却有一股极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她鼻尖微动,挑眉看他:“你杀人了?”
霍危坦然,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将她揽进怀里,隔绝了夜风的凉意,也挡住了可能的视线。
“那个白天敢对你出手的杂碎,扔她屋里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丢了一件垃圾,“画得不错?”
“勉强入眼。”楚云舒轻哼,靠在他胸前,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巧了,我也刚给她‘梳洗’了一番。”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寂静的后院里,无需多言,便知对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自己。
“回去?”霍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回去。”楚云舒点头,顺势环住他的腰。
两道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天刚蒙蒙亮,右相府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刘南絮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被画满炭笔王八的脸,又瞥见枕边那具青丝碎发,当场两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再定睛一看床前那具死不瞑目的土浦人尸体,她连滚带爬地跌下床,撞翻了脸盆架子,哭嚎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后院。
“鬼啊——!杀人了!我的脸!我的头发!”
右相被惊动,匆匆赶来,看到女儿的惨状和屋内的狼藉,气得胡子都在抖。
而此刻的武馆里,楚云舒正惬意地喝着粥,叶婉儿在一旁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刚探子来报的“盛况”。
“听说刘南絮看见镜子直接晕了,醒过来又哭又闹,非说是你干的!”叶婉儿笑得直拍桌子。
楚云舒慢条斯理地吹着粥:“证据呢?”
“没证据,尸体边上只有几根剪断的头发和一块炭笔印子。”
叶婉儿挤眉弄眼,“不过,据说那土浦人的伤口干净利落,一看就是高手所为。这右相府一夜之间来了两拨‘贵客’,也是精彩。”
另一边,一处隐秘的地宫之中。
面具人面前的青铜面具映出烛火幽蓝的光。
他听完属下关于刘南絮受辱和那土浦人死去的禀报,并未暴怒,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指尖缓缓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剪发画龟,孩童戏耍般的把戏……霍危出手,干脆利落。
”他嗓音低缓,却透着蛇信般的阴冷,“云舒是想激我失态,霍危是想斩草除根。可惜,他们只顾着眼前这一步。”
他缓缓起身,走到绘有京城布局的巨幅地图前,指尖点在“女子武馆”的位置上。
“断供?泼脏水?太低劣。”面具人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云舒开的是武馆,教的虽是女子,但根基在于‘规矩’。这世道对女子习武本就不容,最大的规矩,便是‘不可妄动,不可越矩’。”
他转身,对跪在下方的黑影吩咐道:
“第一,借刀杀人。右相如今正值风口浪尖,急需转移视线。
你去散播消息,就说刘南絮之所以遭此大辱,并非因为土浦细作,而是因为她曾私下嘲讽武馆,被楚云舒怀恨在心,故意为之。更要暗示,霍危包庇王妃,草菅人命。
让右相去参霍危一本‘王府凌驾国法,私刑无辜’,让他二人先与朝廷律法纠缠不清。”
“第二,釜底抽薪。武馆要立足,总要有个由头。
你去寻几个亡命之徒,伪装成苦主,哭诉家中女儿在武馆学武后,心性大变,不尊父母,甚至……与人私奔。
再买通几个三姑六婆,日日去武馆门前哭丧,就说武馆是‘克亲之地’、‘淫邪之所’。我要让京城里那些想把女儿送来学艺的人家,投鼠忌器,不敢再踏进一步。”
“第三,引蛇出洞,一击必杀。”
面具人眸光骤然锐利,“霍危和楚云舒如今警惕性极高,寻常手段伤不到他们。
但我知道,楚云舒近日在研制一种新的护具,需用到一种罕见的西域火胶。
你去,设法‘无意间’透露给她一个消息,说城南废弃的义庄里,藏着一批土浦人留下的火胶。等她深夜独自前去探查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布置一个‘意外’。要像是她自己操作不慎,引发火胶爆燃……烧成灰烬。现场,不能有丝毫他杀痕迹。”
“至于霍危……”面具人冷笑,“等他忙着抢救火场里的妻子,处理后续烂摊子时,就是我们取他性命的最佳时机。他要护她,便护不了自己。”
“记住,”面具人最后叮嘱,“所有事,都要做得像巧合,像意外,像她们自食其果。我们要做的,只是轻轻推一把,让这世道的‘规矩’,亲手埋葬她们。”
黑影领命,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面具人独自立于地图前,指尖划过“武馆”二字,低声自语,带着志在必得的森然:
“云舒,霍危,你们以为留着刘南絮是放长线钓大鱼?殊不知,我这饵,是要钓你们这两条命鱼的……这次,我要霍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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