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的风波未平,新的阴招已如毒藤般缠了上来。
不过三日,京城的流言便换了风向。
不再有人嘲笑刘南絮脸上的王八,取而代之的是一封递到御前的折子,参淮王府霍危“纵妻行凶,藐视国法”,
说楚云舒因私怨剪人头发、毁人容貌,霍危更派人草菅人命,将土浦人私刑处死抛于相府,目无尊卑。
与此同时,武馆门前真的来了几个“苦主”。
三个泼皮无赖领着几个市井妇人,日日坐在武馆对面的茶摊上哭嚎,指名道姓骂楚云舒“狐狸精”、“教坏良家妇女”。
说自家女儿学了武,不听父母之命,甚至有了私奔的念头。
京中本就保守的人家,听闻此言,纷纷退了学费,原本热闹的武馆,一时门庭冷落。
叶婉儿气得摔了茶杯:“这帮人无中生有!我去撕烂他们的嘴!”
楚云舒却按住她,眸色沉静如水:“不必。
泼皮拿钱办事,打跑了他们,明天还会有新的来。我们要找的,是给他们钱的那只手。”
她看似按兵不动,实则暗中与江远舟联手,让县衙的捕快暗中盯着那几个泼皮,顺藤摸瓜去查背后的银钱往来。
而真正的杀机,藏在更深处。
这日夜里,楚云舒正翻阅一本从太医院讨来的古籍,记载了一种西域火胶的特性——那正是制作新型护具的关键。
她刚合上书页,霍危便从暗处走出,神色罕见地凝重。
“阿舒,今日有探子回报,城南义庄似乎有异动。”
霍危缓缓说道,“义庄里停着几具无人认领的土浦客商尸体,据说……随身带有火胶。”
楚云舒指尖一顿,抬眼看他:“消息哪来的?”
“一个快断气的细作,临死前吐出来的。”
霍危走到她身侧,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太巧了。巧得就像有人算准了你正在找火胶,算准了你急于完善护具,更算准了你习惯深夜独自查探,不喜张扬。”
楚云舒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他是想让我‘意外’死于火胶爆燃?现场干干净净,只当我学艺不精,自食恶果。”
“不错。”霍危眸中寒光凛冽,“这计策最毒之处,便在于‘顺势而为’。
他甚至不需要派人动手,只需透露消息,等着你自己走进那座坟墓。”
楚云舒冷笑:“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顺应‘规矩’。他知道我谨慎,所以用‘恰好需要的东西’做饵。”
霍危俯身,将她圈在椅背与自己之间,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度:
“所以,这饵,我们不能不咬,但也绝不会让他如愿。既然他想演一出‘意外’,那我们便陪他演一场更大的戏。”
他低声吩咐门外暗卫:“去,按计划行事。将计就计,把那义庄变成他的葬身之地。记住,要做得像……真的是火胶自燃。”
暗卫领命而去。
霍危直起身,指尖拂过楚云舒的鬓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与笃定:“至于右相那边……他不是喜欢参我藐视国法么?
明日早朝,我便参他一本‘治家不严,纵容女儿勾结外邦,诬告亲王’。我们,奉陪到底。”
楚云舒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明艳又冰冷的笑容:“好。那明日,我们就看看,究竟是他的阴招够狠,还是我们的局……更绝。”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百官噤声。
右相跪在殿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臣女南絮虽有不是,可淮王妃夜闯相府、毁容剪发,那是罔顾法纪!淮王更擅自处决土浦商客,抛尸相府,这是藐视国体啊!求陛下做主,严惩二人才是!”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霍危。
霍危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踏出队列。他没跪,只微微躬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刮向右相。
“右相大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内所有杂音,“你口口声声说那是商客,那本王问你,他靴底沾的南疆红泥是怎么回事?怀里揣的,与你府上丢失的半枚虎符模具纹路一致的物件,又是怎么回事?”
右相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血口喷人!府中秘物怎会丢失!”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
霍危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递给内侍呈上御案,“这是那人身上的密信,出自土浦细作首领之手。
上面写着,‘刘女已通款曲,事成许已淮王正妃之外位’。昨夜子时,京兆尹已抄了你府中西跨院,虎符模具和令嫒往来的书信,一件不少。”
皇帝抓起帛书扫了几眼,脸色铁青,“啪”地拍在案上:“右相!你还有什么话说?!”
右相浑身抖如筛糠,瘫软在地。他根本不知道刘南絮胆子大到敢私通外敌,更不知道府邸早被搜了个底朝天。
霍危步步紧逼:“本王杀刺客,是为护妻,何错之有?至于王妃夜入相府,不过是取回被令嫒偷走的账册。
至于那画龟的小把戏……”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不过是见其面目可憎,一时兴起。倒是大人您,拿这等小事构陷王室,究竟有何居心?”
“拿下!”皇帝怒吼,“即刻下狱,严审刘南絮!”
金吾卫冲上大殿,将瘫软的右相拖了出去。
霍危负手而立,看着那人的狼狈背影,淡淡补了一刀:“对了,王妃昨日说,那墨迹需用特制炭笔,半月方能洗净。也算……一点小教训。”
满朝文武:“……”
退朝时,江远舟追上来,低笑道:“王爷这招反客为主,漂亮。不过义庄那边……”
“火今夜会烧起来。”霍危脚步未停,眸色幽深,“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该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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