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整个东市瞬间被禁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顺天府尹气喘吁吁地赶来时,看到靖安王那张寒霜覆盖的脸,腿肚子都在转筋。
“王爷……王爷息怒!下官这就查!这就查!”
顺天府尹看着地上那昏迷不醒的书生和散落的糕点,冷汗直流。
“不是查,是挖!”霍危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本王给你三个时辰,查出这‘酥云糕’的来历,查出所有进货渠道,查出今日买过此糕的每一个人!少一个,本王拿你是问!”
“是!下官遵命!”顺天府尹连滚带爬地去布置。
霍危转身,看向楚云舒:“阿舒,那解毒之法,那古籍上可曾提及?”
楚云舒点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那残卷上记载了一种‘清心汤’的方子,可缓解初期症状,但……这只是治标。
此毒最可怕之处在于‘心瘾’,一旦沾上,心魔难除。若要根除,需有极强意志力,辅以汤药,且过程极为痛苦,生不如死。”
她说这话时,眼前又闪过那个少年在戒毒所里痛不欲生、哀嚎连连的模样。那是一种从生理到心理的全面摧毁与重建。
“我去安排医馆,准备药材。”霍危立刻道,“那书生便交给你了。至于其他人……”
他看了一眼那些买了糕点正瑟瑟发抖的百姓,沉声道:
“凡是今日买过此糕的,全部集中到武馆!由你统一诊治!记住,此事不得外泄,以免引起恐慌!对外只说是食物中毒?”
“懂。”楚云舒明白轻重,这种事若是传开,说京城出现了能让人变成废物的“妖物”,必然引起大乱。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京城暗流涌动。
武馆的大院里,临时改成了诊疗场所。
几十个吃过“酥云糕”的人被集中在这里,其中有像那书生一样的重度成瘾者,也有只是尝鲜的轻度使用者。
楚云舒依据记忆中那少年戒断药的配方,指挥着大夫们熬制“清心汤”。
汤药里用了大量的甘草、绿豆,又加入了一些安神镇静的药材,如酸枣仁、远志等,这是她结合现代医学知识做出的调整,旨在缓解戒断症状和焦虑情绪。
那个书生被安置在内室。当药效过去,他醒来时,并没有好转,反而爆发了剧烈的戒断反应。
他满地打滚,鼻涕眼泪齐流,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口中喊着:“给我……给我糕……求求你们,给我糕……”
那凄厉绝望的哀嚎,听得外面的百姓头皮发麻。
楚云舒站在内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她走过去,按住那书生乱抓的手,沉声道:
“听着,那东西是毒药!吃了它,你会死,你家会散!你现在的痛苦,是毒素在离开你的身体!忍过去,你就活了!忍不过去,你就死!”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力量,虽然那书生神志不清,却似乎感受到了那份决绝。
他死死抓着楚云舒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嘶吼着:“疼……好疼……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楚云舒没有动,任由他抓着,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不能死。你既然吃了第一口毒,就要有承受这份痛苦的勇气。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未来。你不是废物,你是个读书人,你不能败给这口膏子!”
一旁的叶婉儿看得眼眶发红,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也从未见过楚云舒如此坚韧的一面。
她上前一步,握住那书生的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内力缓缓渡过去,帮他稳住心脉,减轻痉挛。
“云舒,别怕,我帮你。”叶婉儿低声道。
有了叶婉儿的内力相助,加上“清心汤”的药力,那书生的哀嚎渐渐平息,转为低声的呜咽和剧烈的颤抖。虽然依旧痛苦,但至少不再自残。
楚云舒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手臂上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手臂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阿舒!”
霍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眼神一暗,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低头仔细检查。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疼惜。
他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撒上,又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包扎好。
“别管我,小伤。”楚云舒看着他紧蹙的眉头,轻声道,“其他人呢?”
“轻度使用者症状已经缓解,正在服药观察。”
霍危一边包扎一边沉声道,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顺天府已经查到了源头。
那铺子背后,是户部侍郎的小舅子。那‘酥云糕’的配方,是从一个南下的商人手里买的,据说那商人跟土浦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楚云舒心头一震:“土浦国?又是他们!”
“不错。”
霍危包扎好伤口,抬起头,眼中是骇人的寒光,
“看来那面具人不仅想用瘟疫,还想用这种阴毒的法子,从内部瓦解我们。好得很!既然他们敢送来,那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那些正在忍受戒断痛苦的百姓,又看向楚云舒苍白的脸,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阿舒,你在此处坐镇,全力救治这些人。我去找父皇。这不仅仅是戒毒,这是战争。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国运的战争。”
霍危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楚云舒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屋内那个终于昏睡过去的书生,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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