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牵着小草的手,刚回到后院,那孩子却像受惊的小鹿般死死扒着门框,不肯再往前一步。
“小草,怎么了?怕生吗?”楚云舒柔声问道,蹲下身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小草却猛地扑进她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含糊不清地呜咽着:
“婆婆……婆婆疼……婆婆身上凉,又烫……他们说,不说就把小草喂药……婆婆就……就听话……”
楚云舒的心猛地一沉。
“听话?听谁的话?婆婆身上怎么了?”
她捧起小草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声音因预感到了什么而微微发颤。
小草被她严肃的神色吓到,哇地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黑……黑衣服的人……给婆婆吃黑黑的水……婆婆吃了就睡觉,醒了就哭……还让我别说……说了婆婆会死……”
黑水!嗜睡!疼痛!
这几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楚云舒的脑海里。
她瞬间联想到了“福寿膏”!联想到了净魂居里那些瘾君子!
“你是说……阿婆她……她吸了那东西?”
楚云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她猛地站起身,脑海里闪过阿婆今日那灰败的脸色、颤抖的双手、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没脸再待下去”……
原来,那不是老人的絮叨,而是良知觉醒后的痛苦挣扎!那不是普通的病痛,而是毒瘾发作!
阿婆竟然就是那个潜伏的眼线!可她今日,却拼死把孙女送了回来!
“霍危!”
楚云舒失声喊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一边吩咐武馆的姑娘立刻保护好小草,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向后院——那是阿婆平日独自居住的偏房。
几乎是同一时间,霍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疾步而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阿舒!查到了!武馆眼线的线索指向阿婆!她孙女被拐,被人胁迫试毒传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楚云舒已然失魂落魄地冲向了阿婆的屋子。
“阿舒!等等!”
霍危心头巨震,几个箭步追上,一把拉住她,
“阿婆身系多条人命线索,恐有危险!让我的人先……”
“不!小草说她在屋里!她今日那般反常,她可能……”
楚云舒的声音哽咽,奋力甩开霍危的手,冲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一股刺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从门缝里隐隐透出。
是煤炭燃烧不完全产生的煤气!
楚云舒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疯了一般撞向房门!霍危见状,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开了门板!
“砰——!”
门板洞开。
浓烈的白烟瞬间涌出,呛得人睁不开眼。
楚云舒透过弥漫的烟雾,一眼便看到了炕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阿婆静静地躺在炕上,面色安详,却毫无生气。
屋里所有的门窗都被死死封住,炭盆里的火苗早已熄灭,只留下一盆冰冷的灰烬。
桌上,压着一块她平日里用来包米的干净布帕,上面压着几枚她珍藏的铜钱,下面,是一封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信。
“阿……婆……”
楚云舒踉跄着扑到炕边,颤抖着手去探阿婆的鼻息——冰冷,毫无气息。
她又去摸阿婆的脖颈,同样一片死寂的冰凉。
她不敢相信。
明明上午还给她做了热粥,明明还笑着把孙女推给她……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她的目光落到那封信上,颤抖着拿起来。信上的字迹凌乱,显然是在极大的痛苦和虚弱中写成:
“云舒姑娘,老婆子对不起您,对不起武馆。我被鬼迷了心窍,做了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害了人,也害了自己。
那黑水蚀了我的心肝,我活不成了。只求夫人看在老婆子最后把小草送回来的份上,饶我不孝,收留那苦命的孩子。老婆子罪孽深重,无颜见人,唯有以死谢罪……婆婆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楚云舒的心。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
原来,她今日把小草送来,是最后的救赎。
原来,她选择在自己屋里结束生命,是不想污了武馆的地。
巨大的震惊、锥心的心痛、还有对毒品摧残人性之深的恐惧,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瞬间冲垮了楚云舒的理智。
她眼前一黑,耳边嗡鸣作响,霍危焦急呼唤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下一秒,她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霍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和虚弱,再看向炕上已然逝去的阿婆,以及桌上那封血泪一般的绝笔信,
这位杀伐果断的淮安王,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悲痛与震怒。
“阿舒……”
他低声唤着,将怀中人无意识地攥紧他衣襟的手,更紧地护住。
楚云舒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帐顶熟悉的青色纱幔,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股令人窒息的煤气味,而是苦涩却安心的药香。
她是在自己的卧房里。
意识回笼的瞬间,阿婆那灰败安详的脸、桌上那封绝笔信、还有那刺鼻的煤烟味,如同潮水般狠狠撞向她的脑海。
她猛地要从床上坐起,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按回了枕上。
“别动。”
霍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可那力道却放得极轻,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
他半坐在床沿,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下颌冒出了胡茬,显然寸步未离地守了她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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