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马贼打扮的刀客正与车队护卫厮杀在一处,刀光翻飞,尘土四起。
少年的身形轻盈,九锁连环刀在他手中轮转生风,以一敌三仍稳占上风。他身后,几名商人装束的人抱头蜷缩在车厢旁,显然正是托他押镖的客人。
远宁一眼便认出了刀马旦的身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那口气还未落稳,心却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沈醇域正趁着混乱,缓缓逼近一名锦衣青年。他袖中短剑寒光若隐若现,目光阴冷,杀意与癫狂毫不掩饰。
那锦衣青年,远宁曾在雍国归降之日远远见过一次。
正是烬国二皇子,炎策。
炎策素有贤名。武学造诣虽不算上乘,却也远胜沈醇域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草包。即使是单打独斗,沈醇域也绝无胜算。更何况,炎策身侧,还围着几个身手敏捷的大内侍卫。
远宁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心口。她恨不得生出翅膀飞过去。
沈醇域一旦出手,必死无疑。
围在二皇子炎策身边的,除了大内侍卫,还有几个御厨帮工打扮的年轻奴仆。其中一人用白色方巾裹着头,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面色惨白,眼神惶惑。他和另外几个小仆挤作一团,缩在炎策身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炎策持剑立在人群中央,目光沉稳,警惕地扫视四周的马贼。
这些人应该是冲着财物来的。纵然他衣着华丽,一看便非等闲人物,却一时间无人贸然近身。
远宁策马疾驰,马蹄踏泥碎土,眼见就要逼近车队……
变故骤生。
几名原本翻找金银的马贼,几乎在同一瞬间暴起。十余道寒光自四面激射而来,角度刁钻,封死炎策所有退路,直逼周身要害。
炎策身边的侍卫立刻转身迎敌,长剑挥落。
几声闷响夹杂着惨嚎炸开,刀锋斩入血肉,那几人当场倒地。
远宁心头却猛地一沉。
……不对。这些人不是马贼。
他们分明是故意送死。用身体去挡侍卫的剑。为的是,给那些暗器争取哪怕一瞬的时间。
寒刃带着幽幽光泽,已迫近炎策肌肤。
就在此时,身边几个御厨奴仆骤然骚动。
那名白巾裹头的小仆突然哭喊起来,双手抱头,像是被吓疯了一般,猛地朝炎策扑去。
两人重重撞倒在地。飞刃的寒光擦着衣角呼啸而过,尽数钉入身后的树干。
“二殿下饶命!”小仆狼狈地爬起,手脚并用后退,抬手便狠狠扇起自己的耳光。“奴才一时惊惧,冲撞殿下!奴才该死!”
炎策撑地坐起,目光扫过身后。树干上深深插着几只飞刃,刀尖没入木中,刺入处竟泛起细碎的白色气泡,原本漆黑的树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转为灰白。他的目光微微一沉,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顺势一转,背靠最近的马车,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起来吧。”炎策看向那个仍在自抽耳光的小仆,语气温和。“若非你扑过来,本王恐有性命之忧。多谢。”
“奴才不敢!奴才惶恐!”那人立刻伏地叩首,颤抖着往后挪去,跪在马车旁,瑟瑟发抖。
不远处,沈醇域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移动。他捡起两枚飞刃,寒光映入眼底。
远宁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图。暗器淬毒,见血封喉。
沈醇域握紧飞刃,贴地朝炎策背靠的马车爬去。
远宁尚隔着一段距离,赶之不及,只得厉声喝道:“刀马旦,护驾!!”
车队后方,与马贼缠斗的少年猛然回头,朝炎策的方向望去。他一眼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沈醇域,脸色骤变。他腾空而起,脚步连踏,疾扑过来。
可是,沈醇域已经先一步钻入马车。
下一瞬,跪在马车旁的白巾小仆猛地起身,狠狠撞上车辕,疼得惨叫出声。
马车被撞偏了方向。炎策的后背,离开了原本紧贴的车身。
三寸长的毒刃,从车厢内猛然刺出。锋尖停在炎策皮肉前……只差一线。
刀马旦身形卷起,凌空扑入车厢。下一息,便像拎小鸡般,将沈醇域从车厢里硬生生扯了出来。少年落地旋身,借势将人抛出。
“少帅,您先走!这趟镖,交给我!”
“马贼有诈,切勿恋战!”远宁只来得及提醒一句,便接住昏死过去的沈醇域,将人死死按在马背上。她勒紧缰绳前,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向炎策身边。
那名白巾小仆仍缩在车旁,哭得失态,抖得不成样子。看清那人面容的时候,远宁的心骤然收紧。
竟然是……无昼!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混乱的人影与哭喊声之间,他似乎抬眼,与她隔空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极快,随即垂落,所传达出来的信息却很明确……快走。
远宁眼眸微沉,只停了一瞬。旋即调转缰绳,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将这场看似马贼劫镖,实则暗藏杀机的混乱,远远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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