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回到住处时,炎策已命人将龙脑香送到。
她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托盘中那几枚小巧精致的糕点上。香炉摆在一侧,青烟袅袅,一缕清冷凉香缓缓散开,不甜不腻,气息典雅疏净。
远宁心中实在放心不下,打算入夜之后再去一趟御膳司,找无昼问个清楚。
夜色深沉,时过二更。
远宁换上黑色夜行衣,长发高束于顶,整个人干净利落。刚要出门,窗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窗声。
远宁心头一紧,沉声道:“何人?本郡主已歇下了。”
那敲声却未停,不急不缓。
咚。咚。咚。
远宁眸色微沉,转身走到窗边,抬手缓缓将窗框推开。
一张倒悬的脸忽然自屋檐下探了进来,嘿嘿一笑。
“郡主吉祥。您这身寝衣,着实别致。”
远宁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半步。
无昼顺势翻入,身形轻若无骨,贴着窗沿一滑而下,足尖点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刚进屋,远宁已将窗子紧闭,垂下帷幕。
远宁回转过身的时候,无昼已经坐在桌边,吃起点心来。
龙脑香的气味淡淡传来,她走到桌边站定,却没过来。
无昼一边嚼,一边开口道,“这点心里的冰片,再加上这一炉龙脑香,确实容易叫人气血翻涌,心跳难稳。“
他抬眼看她一眼,唇角高挑,”但是你放心,这么点剂量还不至于让我兽性大发。”
他又拾起一块丢入口中。“而且小周子是个阉人,我若不时时入戏,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再说了,”他视线从她肩头一路往下,慢悠悠扫了一圈,轻啧一声,摇了摇头。
“你的这身寝衣,品味委实一般。”
远宁沉默了片刻,也走到桌边坐下来。
“你一向是如此轻佻无礼么?”她冷声问道。
无昼充耳不闻,不紧不慢将第三块糕点送入口中,舔舔嘴角的细屑,才抬眼看她。
“萧少帅,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属下?”
远宁被他问的一怔,却仍坦然回答。
“军中兄弟,皆为袍泽。我萧家军最看重的是忠勇,当然身手也不可太弱。”
无昼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这深宫中的女眷们,最喜欢什么样的奴才?”
远宁沉吟片刻道:“无非是听话谦卑,做事周到吧。”
“非也。”无昼故作神秘道。
“深宫寂寥,大多数人一年到头难见天颜。日子长了,自然要找点消遣。所以她们最喜欢的,多半是我这种...
说着,他站起身,在灯下转了一圈,衣摆轻扬。
“相貌英俊,身段尚佳,说话讨喜,又偏偏毫无威胁的小太监。”
“反正不能人事,嘴上轻佻几句,不过图个乐子。不然你以为,小周子一个他国来的厨房小厮,何以日日被各宫主子点去奉茶?”
“满口胡言。”远宁冷冷瞪他,“宫中娘娘怎会如此?分明是你自己心思龌龊。”
无昼撇了撇嘴。
“萧少帅,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去做细作,怕是活不过三天。”
“我为何要做细作?”远宁放在案上的手已然紧握,声音压低,却带着火气。
“你深夜过来,只为了说这些废话吗?”
无昼终于把玩笑之意收敛了一些。
“萧少帅莫要动气。是你问我是否一向如此轻佻,在下解释缘由而已。你若不喜欢这个调调,在下也可以换成别的。”
远宁只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好好好,说正经事。”无昼终于坐直身体。
“禾安若公主和炎策二皇子的事情,你莫要再插手。三日后是祈谷典礼,那一日,你务必远离公主,不可与她并肩同行。”
“你究竟有何目的?”
无昼笑了一下:“告诉你也行,只要你拜我为….”
“废话免了。”远宁打断他,“说重点。”
远宁对于他满嘴没一句正经的样子已经有些习惯,直接打断他的话。
无昼看了她一眼,唇角笑意微敛。
“促成禾安若与炎策的婚约,确保炎策归国之时,有稷国使臣随行赴曜京提亲。”
“何人主使?”
“炎策。”
远宁轻轻摇头:“不是他。”
“如何见得?”
“如若炎策知道你真正的本事,马贼刺杀那日,你不必装作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直接出手保护便可。”
无昼呼出一口气,笑意淡去。
“萧少帅果然聪颖过人。但此事幕后之人,确实无法相告。”
“就算在下想说也做不到,因为确实不知是何人发布的任务。影祀所接之任务,只知内容和酬金,不知雇主。”
远宁深深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目光变成一把锥子,扎入他脑袋里去。
无昼没有闪躲,和她四目相接。
良久,远宁点点头,缓缓开口。
“好,我信你是真的不知主使之人。影祀组织存在百年以上,至今无人知其首领是谁,不会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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