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远宁早早起身,穿戴整齐。
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穿这身厚重拘束的礼服,不日便可回烈远镖局,她心情大好,几乎哼着小曲系好腰带。
刀丹竟当真已能不靠拐杖行走。虽细看之下,伤腿仍有些跛,却也勉强算得上体面,不至于失仪。
“少帅,属下走得慢,要不要早些出发?”刀丹满脸期待,几乎按捺不住的兴奋全都写在脸上。
“把你那副看戏的模样收起来。”远宁板着脸道,“今日是稷国皇家大典,仪容礼数皆不可轻慢。你若不能收敛情绪,就别去了。”
“遵命!”
刀丹立刻挺直脊背,双唇抿成一线,神情肃然,仿佛下一刻便要冲锋陷阵。
远宁见状,忍不住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把人按回石凳。
“不用去这么早。等他们都列好班次再到,我们顺理成章站在外围,离安若公主远些。”
“对对对,还是少帅思虑周全。”
“……”
真是猪脑子。
远宁在心里骂了一句,到底没说出口。
“少帅,您也坐下吧。您站在旁边,属下坐着心里发慌。”刀丹可怜巴巴地仰头。
远宁站得笔直,如松如枪。
“无妨,你腿上有伤,坐着吧。我这衣服勒得难受,坐下来喘不上气。”
她低头拽了拽腰间那条宽厚得过分的礼带,眉心微皱。“设计稷国礼服的人,多半是个男人。”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且八成和女子有仇。”
刀丹又坐了一小会儿,终究按捺不住性子。在他一番软磨硬泡下,远宁终于起身出门。
颐和宫外是一条略显狭窄的宫道,笔直向前,至尽头拐弯之后,与通往宫外的主道相接。那主道可并行四辆马车,宽阔平整。
远宁与刀丹转过弯,刚踏上主道不远,另一条匝道里忽然急匆匆推出来一辆木车。三个仆役低着头,合力推着车上几只残羹桶,也要并入主道。
盖子虽扣得严实,却仍有酸腐气味溢出,腥馊刺鼻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
刀丹立刻皱紧眉头,抬袖掩住口鼻。
远宁虽未显露厌色,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快走两步贴墙站定,让出通道。
为首的仆役满面惶恐,几乎弯腰至地,连声赔罪。
“主子恕罪!通往侧门的匝道塌陷,车子过不去,只得借主道绕行。侧门就在前方,奴才这就把这些腌臜物运出去,断不敢污了主子们的鼻子。”
刀丹捂着口鼻,冲那几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通过,自己也退到一旁。
木板车吱呀作响,行至远宁身侧不过三步距离的时候,忽然“咔”的一声闷响。
一个车轮骤然脱轴,歪斜着滚了出去,咕噜噜撞向路边。
木车猛地一倾。
几只满满的残羹桶失去支撑,接连翻倒。
桶盖弹开,酸腐的剩饭残汤四散飞溅,混着菜叶与肉屑,噗地泼了一地。
远宁反应极快,足尖一点原地跃起,裙摆轻舞,避过大半污秽。
奈何礼服厚重繁复,行动终究迟了一分,裙角还是被溅上一片不小的褐色污迹。
刀丹更是狼狈。
他伤腿使不上力,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觉一股腥臭扑面而来,衣襟、靴面瞬间沾满残羹剩饭。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三个仆役吓得面无人色,齐齐伏倒在地,额头几乎贴着石砖,连动都不敢动。
刀丹气得胸口起伏,却终究不好发作,只得朝远宁抱拳,龇牙咧嘴地道:
“少帅,看样子属下只能回去沐浴更衣,与祭典无缘了。您作何打算?”
远宁低头瞥了一眼裙角那块污渍,对伏在地上那个为首的仆役说。
“虽非有意,但污了本郡主礼服,致使我无法出席祈谷大典,罪责难逃。”
她声音冷淡,带着明显的怒意。
“速速清理干净。随后自行去内廷司领罚,将事情原委如实禀明。听清了吗?”
三名仆役连声答应,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远宁冷哼一声,满脸怒容从他们身侧走过,转回通往颐和宫的小道。
“真是晦气!”刀丹抹了把脸,脸色发青,连连作呕。
远宁走出一段,确认四周无人,收起方才的怒意,反而笑了起来。
刀丹一愣:“少帅,您这是?”
远宁朝他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祭典在南郊的启谷坛。我回去换身轻便衣裳,便悄悄过去瞧瞧。周围一定戒备森严,但是还难不倒我。”
“至于你嘛,”她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语气里三分怜悯,七分打趣。
“回去慢慢沐浴,替我在房里备好浴桶。若内廷司的人来问,就说本郡主爱洁如命,被这腌臜物气得不轻,正在洗澡。”
刀丹一脸悲愤:“属下遵旨。”
他顿了顿,又幽幽补上一句:
“少帅真是聪明绝顶。但是…”
“真没义气!”
远宁大笑出声,提起裙摆便跑。身影轻快,一转眼便将一瘸一拐追在后头的刀丹远远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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