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健高举着那卷明黄色的绢帛,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像是一口枯井,透着一股子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的决绝。
“皇上,这《罪己诏》,您签还是不签?”
刘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沙哑中带着一丝凄厉。
朱厚照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随手将空了的薯片袋子揉成一团,精准地砸在王天师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刘阁老,朕要是说不签呢?”
朱厚照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若皇上执迷不悟,老臣……”
刘健深吸一口气,猛地撩起官袍,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
“老臣刘健,自感才疏学浅,无力辅佐圣躬,请辞官归乡!”
这一声,如同惊雷。
还没等朱厚照说话,旁边的李东阳也跟着跪了下去,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臣李东阳,附议。请辞官归乡!”
“臣谢迁,附议。请辞官归乡!”
内阁三老,大明朝廷的定海神针,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跪在了朱厚照面前。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臣户部尚书,请辞官归乡!”
“臣吏部侍郎,请辞官归乡!”
“臣等……请辞官归乡!”
黑压压的文官集团,如同潮水一般跪倒了一大片。
奉天殿内,除了朱厚照和几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太监,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这是文官集团的终极必杀技——集体罢工。
在大明朝,皇帝可以杀人,可以抄家,但绝不能让朝廷停摆。
如果这些官员全部辞官,大明这台庞大的机器会在瞬间瘫痪。
到时候,政令不出紫禁城,天下必乱。
刘瑾吓得腿肚子转筋,悄悄拉了拉朱厚照的衣角,声音颤得不成调子。
“爷……万岁爷,这……这可使不得啊,要不咱先……先顺着他们?”
朱厚照没理他,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边缘。
他看着底下那群道貌岸然的官员,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有些疯狂。
刘健抬起头,眉头紧锁。
“皇上为何发笑?”
“朕笑你们这出戏演得好啊。”
朱厚照止住笑,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冷意。
“刘阁老,你这是在威胁朕?”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为了大明江山。”
刘健说得义正辞严,手中的《罪己诏》又往上举了举。
朱厚照伸手一招。
“拿过来,让朕瞧瞧,你们给朕定了什么罪。”
刘瑾赶紧跑下去,战战兢兢地接过那卷绢帛,递到朱厚照手里。
朱厚照当众摊开,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荒废朝政,宠信阉党,玩物丧志,不敬上苍……”
他一边读,一边点头。
“啧啧,写得真不错,这字迹,是李阁老的吧?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啊。”
李东阳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健沉声道:“皇上既然知道罪在何处,只要签了字,昭告天下,臣等自然会继续为皇上效力。”
“效力?”
朱厚照把那卷《罪己诏》随手往龙椅上一扔。
“刘阁老,你这份诏书写得确实好,但朕觉得,还不够全面。”
刘健一愣。
“皇上什么意思?”
朱厚照没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纸。
那纸的质感很奇怪,比大明的宣纸更白,更厚,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朕这几天也没闲着,也准备了一份东西。”
朱厚照晃了晃手里的纸,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朕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大明罪臣录》。”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文官们不少人身体微微一僵。
刘健冷哼一声。
“皇上莫要胡言乱语,臣等一心为公,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
朱厚照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哨音。
那是沈若冰发出的信号。
殿外的锦衣卫已经清场完毕,整个奉天殿,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朱厚照收回目光,看着刘健,慢慢翻开了手里那叠纸的第一页。
“刘阁老,咱们先从你开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殿内清晰地响起。
“内阁首辅刘健,其罪一:贪腐。”
刘健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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