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出来？”赵大勇问，“怎么引？”
“倭国人占了矿场，图的是里面的煤。”陈锋指着地图，“他们肯定要往外运煤。俺们半路截他们的车队，把动静闹大。倭国人在镇子里的人不多，肯定要出来追。俺们在半路上设伏，把追兵吃掉。”
“吃掉追兵有什么用？”王铁生问，“倭国人在镇子里的人还在，劳工也救不出来。”
“先吃追兵，再围点打援。”陈锋说，“倭国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俺们吃掉他们的车队。他们会从附近调兵来增援。俺们一路吃一路退，把他们的援兵一路引过来。等倭国人的兵力分散了，镇子里空虚了，再打镇子。”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大勇盯着陈锋，眼神里有点亮光。
“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这打法俺用过。”陈锋说，“好用。”
周政委低头想了想，抬头看向林远山。
“老林，你觉得呢？”
林远山皱着眉头，没说话。
半晌，他开口了。
“这打法有搞头。”他说，“但风险也大。万一倭国人不上当呢？万一他们的援兵比俺们预想的多呢？”
“俺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陈锋说，“但打仗这事儿，哪有十拿九稳的？俺们能做的，就是把赢面算大，把输的风险压低。”
林远山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俺同意试试。”
......
正事谈完了，天也快黑了。
周政委让人安排游击队的人在山沟里休息，又让人送来一些干粮和水。
陈锋坐在一块石头上，啃着硬邦邦的窝窝头。
“陈哥。”刘小满凑过来，“你说这事儿能成不？”
“俺说不好。”陈锋嚼着窝窝头，“但俺想试试。”
“俺也想试试。”刘小满说，“打倭国人，俺不怕。”
“你当然不怕。”陈锋笑了笑，“你是俺徒弟。”
刘小满嘿嘿傻笑。
正说着，苏婉从帐篷那边走过来。
“小满，过来帮忙。”她说。
“干啥？”
“有几个伤员需要处理。”苏婉说，“正规军的伤员，比俺们想象的严重。”
“俺们有伤员？”陈锋站起来。
“跟倭国人遭遇的时候伤的。”苏婉说，“腿被子弹打穿了，得赶紧处理。”
陈锋跟过去看了看。
山沟边上躺着三个人，都是正规军的战士。其中一个伤得最重，小腿上一个血窟窿，骨头都露出来了。
“你们这伤是怎么弄的？”陈锋皱眉。
“前天跟倭国人的侦察队撞上了。”旁边一个正规军战士说，“俺们人少，打不过，边打边撤。老李为了掩护俺们，腿被子弹打中了。”
“子弹还卡在里头呢。”苏婉蹲下来检查伤口，脸色不太好看，“得取出来。”
“俺来帮忙。”陈锋蹲下来，“要啥？”
“干净的水，烈酒，干净的布。”苏婉说，“还有刀，得过火烤过。”
陈锋转头吩咐刘小满去准备。
苏婉从自己的药箱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在火上烤了烤。
“按住他。”她说，“会很疼。”
陈锋和那个正规军战士按住伤员的肩膀。苏婉深吸一口气，刀尖刺进伤口。
伤员惨叫了一声，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
“忍着。”苏婉说，“快了。”
刀尖在伤口里搅动了一下，然后拔出来，带出一颗变形的子弹头。
伤员惨叫了一声，疼得差点晕过去。
“上药。”苏婉说。
陈锋把药粉递过去，苏婉仔细地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行了。”她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命保住了，但这条腿以后可能瘸。”
“多谢姑娘。”那个正规军战士千恩万谢。
苏婉摇摇头，转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陈锋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
这姑娘，手是真稳。
......
处理完伤员，天已经全黑了。
山沟里点起了几堆篝火，红一团和游击队的人分坐两边。
陈锋坐在火堆边上，往火里扔了根树枝。
“陈锋。”周政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周政委。”
“今天那打法，是你自己想的？”
“对。”
“以前在哪儿学的？”
陈锋愣了一下。
“跟一个老师傅。”他说，“死了，很久了。”
“可惜了。”周政委叹了口气，“有本事的人，俺们太缺了。”
陈锋没接话。
周政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火堆。
“陈锋，俺问你一句话。”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俺是说，抗战结束之后。”周政委说，“倭国人被赶走了，天下太平了，你打算干什么？”
陈锋想了想。
“俺不知道。”他说，“俺只想着把倭国人赶走。以后的事儿，俺没想过。”
“也对。”周政委笑了笑，“想那么远干什么，先把眼前的仗打完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明天俺们再商量柳河镇的计划。”他说，“你好好休息。”
“得嘞。”
周政委走了。
陈锋看着他的背影，又往火里扔了根树枝。
倭国人被赶走之后……
他还真没想过这事儿。
对他来说，打仗就是眼前的事儿。以后什么样，等打完再说吧。
......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
陈锋靠着石头，眯着眼看天上的星星。
这个年代的天空，没有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陈哥。”刘小满凑过来，“你说俺们能赢不？”
“能赢。”
“真的？”
“真的。”陈锋说，“倭国人装备好，但俺们人多。只要俺们一直打，一直拖，早晚能把他们拖死。”
“俺也这么想。”刘小满说，“等俺长大了，俺还要打更多倭国人。”
“睡吧。”陈锋拍了拍他的脑袋，“明天还有仗要打。”
刘小满嘿嘿笑了几声，跑回自己的位置睡觉去了。
陈锋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这孩子才十四。
等他长大了，仗应该打完了吧。
但愿吧。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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