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陈锋就到了东面山坳。
昨晚忙到半夜。伏击战的缴获要清点，俘虏要看管，伤员要处理。他处理完这些已经过了子时，但还是跑来了一趟。
树枝伪装还在。他掀开一角钻进去。
MCV静静地躺在坑底。淡蓝色的结晶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像一层冻在车体上的荧光冰。
面板弹出修复进度。
2.1%。
从昨晚的0.8%到2.1%——涨了1.3个百分点。十二个小时。
他算了算。这个速度，修好得四五天。跟面板估的七十二到一百二十小时差不多。
但有个问题。
他把手贴在车体正面的展开控制板上。裂缝里的结晶昨晚溶掉了一层，但今天一摸——新长出来一点。
不多。薄薄一层。但确实有。
面板给了解释：【结晶溶解速率与再生速率接近·核心区域结晶层过厚·建议人工辅助清除外层结晶后加速工业值渗透】
翻译一下——光靠面板慢慢溶不行。结晶在溶解的同时还在长。得先把外面那层厚的扒掉，面板的工业值才能渗进核心。
怎么扒？
用手肯定不行。结晶硬得像石头，而且碰到皮肤有刺痛感。
用工兵铲？太粗，容易把车体装甲铲坏。
得找个巧劲。陈锋蹲在那琢磨。
他试了一下面板的另一个功能——【局部聚焦溶解】。把工业值集中到一个手掌大的区域，快速溶掉一小块结晶。
有效。但慢。而且耗费的工业值是持续修复的三倍速。
他算了一笔账。如果全靠【局部聚焦】来清除核心区域的结晶——大概需要额外消耗两千工业值。时间上能缩短一天左右。
两千工业值。现在每小时产八十五，全砸进去的话——MCV修复就得暂停二十多小时。
不划算。
还是得用笨办法。
他站起来，钻出伪装。
刘小满。
刘小满就在山坳外面二十米的地方蹲着。陈锋让他在这守着。
去找方铁匠。让他带一把最薄的凿子和一把小锤子来。
凿子？
对。要薄的。越薄越好。再带一碗醋来。
去就行了。别问。
刘小满跑了。
陈锋靠在树上，看着东面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
早上卯时。方铁匠来了。带着一把削铁用的薄凿子、一把小铁锤、一碗醋。
陈营长，这干啥用？方铁匠把东西放下，一脸疑惑。
你看那辆车。陈锋指着MCV。
方铁匠看了一眼。铁疙瘩。我昨晚就看见了。这么大的车，得多少铁啊？
上面的蓝色东西——你看到没？
看到了。像是长了锈，但颜色不对。
那些东西得弄掉。陈锋说，你拿凿子，沿着裂缝把那些蓝色的东西剔出来。小心点——别伤到铁壳子。
方铁匠蹲下去看了看。他用凿子尖碰了一下结晶。
硬得很。比铁还硬。
能凿动不？
能。但费功夫。方铁匠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凿子。一小块结晶崩了下来，指甲盖大小。
行。就这麽干。陈锋说，你带两三个人，从裂缝开始往里剔。剔出来的东西拿远点埋了。
醋呢？
醋抹在凿子头上。能防止那些东西粘在铁器上。
这个陈锋是试过的——他刚才用面板扫描了一下，醋的酸性可以微弱抑制结晶的附着性。不是什么科学原理，但管用。
方铁匠领命去了。
陈锋站在山坳边上，看着方铁匠带两个人蹲在MCV旁边开始干活。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小——锤子在轻轻敲，凿子在一点点撬。
像考古。
面板上的进度在缓慢爬升。2.3%。
……
辰时。谷地北面的山口传来一阵吵嚷。
陈锋走过去。
赵刚站在山口边上，面前蹲着三个俘虏。旁边站着两个一排的兵，枪端着。
审了。赵刚说，一个不张嘴。一个只会哭。还有一个——他指了指最右边那个，这个有点意思。
最右边的是个年轻的鬼子兵。列兵。昨晚在南面山口被抓的其中一个。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青春痘的痕迹，左手背上有一块烫伤的疤。
他昨晚就哆嗦了一夜。
陈锋蹲下来。
你叫什么？
鬼子兵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在抖。
的……渡边。渡边健一。
哪的人？
鹿儿岛。
多大了？
十八。
十八。陈锋心里叹了一句。在他那个世界，十八岁的孩子在上高中。这小子已经在异国他乡端着三八大盖杀人了。
你们小队从哪出发的？
清水镇。渡边的声音很小，东面的清水镇。
出发前怎么跟你说的？
渡边犹豫了一下。
陈锋的语气不重，但渡边明显被压住了。
长官说——山里掉了东西。很贵重。找到了带回去，找不到就把附近的中国人都杀光。
赵刚的眉头拧了一下。
找到带回去，找不到杀光。赵刚重复了一遍，这是你们天皇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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