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骂和嘶吼。我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充满了“惶恐”和“委屈”:
“殿下……殿下教诲,汐……汐铭记五内,如雷贯耳!” 我扑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汐所有,皆陛下所赐,皇恩浩荡,汐粉身碎骨难报万一!汐所学所研那些粗浅东西,不过……不过是想让跟着汐吃饭的庄户工匠,能多吃一口饱饭,日子好过一点;想让边关的将士们,守城时能多一分安稳,受伤时能少一分痛苦。除此之外,汐实实别无他念,更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啊!”
我抬起泪眼,看着太子,继续“哭诉”:“至于姻缘……殿下知晓,汐父母早逝,大仇未雪,每每思及,肝肠寸断。此身此心,皆系于为父母昭雪之事,实不敢、亦无心于儿女私情。还望殿下……体谅汐这片愚孝之心……” 我把“父母大仇”这个万能挡箭牌又搬了出来,既婉拒了联姻,又暗示自己“心无旁骛”,降低威胁感。
太子静静地听着,看着我这“情真意切”、“惶恐无助”的表演,良久没有说话。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耳房里显得格外沉重。
“你好自为之吧。” 他留下这五个字,重新戴好斗篷帽子,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
“好自为之”。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颤抖。这不是劝告,这是最后通牒,是死亡倒计时的读秒声。太子的警告,比陆辞昼的密报更直接,更可怕。这意味着,皇帝对我的耐心已经耗尽,杀心已起。太子或许有那么一丝回护(或者说是舍不得我这只能下金蛋的鸡),但在皇权稳定面前,这点回护微不足道。我若“不识抬举”,下次来的,就不会是太子的私下警告,而是皇城司的缇骑,是明晃晃的屠刀!
沈万三!沈万三的结局就在眼前!不,我可能比他还惨!
巨大的绝望之后,是一种诡异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眼泪干了,恐惧被更冰冷的东西取代。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回卧房,看着梳妆台上那面光可鉴人、却仿佛照出我未来凄惨下场的玻璃镜。
不。绝不。
我慕容汐,就算要死,也绝不能像沈万三那样,被榨干一切后像垃圾一样丢掉!绝不能像原主那样,被当做政治礼物随意送人!我要活!要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活!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我猛地抓起那面镜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哗啦啦——!”
晶莹的碎片如同炸开的冰花,四散飞溅,映出无数个我决绝而冰冷的脸庞。这面曾经用来讨好皇帝的镜子,此刻成了我与过去天真幻想的彻底决裂。
“叫所有人!密室!立刻!马上!” 我对着闻声冲进来的春桃和萧绝低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片刻之后,慕容府最深处的密室里,核心团队全员到齐。沈观澜,裴寂春,苏问渠,唐予安,陆辞昼,林炽,还有肃立在我身后、手按刀柄的萧绝。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无比,他们看到了我猩红的眼睛,看到了我脚下未曾打扫的镜子碎片,感受到了空气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与……疯狂。
我没有丝毫隐瞒,将太子深夜警告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包括皇帝的多疑,朝臣的攻讦,“千里眼”的传闻,以及太子那“交权嫁人、安享富贵”的“建议”。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诸位,”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绷紧的弓弦,“皇帝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讨好,没用。表忠,没用。捐钱捐粮,只会让他觉得我们更肥。交出产业和技术,是慢性自杀。接受联姻,是生不如死。沈万三的下场,就是我们明天的下场。在京城,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
我走到墙边,扯下一块蒙着的布,露出后面我凭借记忆和系统零星信息粗略绘制的、只有我能看懂的东亚沿海草图。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东海之上,一个形似纺锤的巨大岛屿位置。
“想活,唯有跳出这个棋盘,跳出皇帝的手掌心!”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海外有巨岛,土人称‘琉球’,汉时或有记载。其地沃野千里,山林密布,更有天然良港,易守难攻。最重要的是,朝廷水师孱弱,对此岛力所不及,视同化外!”
我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震惊的脸:“那里,就是我们的退路,是我们‘引导变革’、建立新根基的唯一希望!我意已决,启动‘方舟计划’:一年之内,秘密建造海船,探索该岛,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不受皇权掣肘的海外根基!愿意跟我走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离开,我赠予金银,绝不阻拦。但今日之后,若有人泄密……” 我目光森然,“勿谓言之不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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