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现在真想找块豆腐撞死!不,找块钢板!找堵南墙!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看能不能把脑子里进的水给撞出来!我怎么就这么天真,这么傻逼,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只要我够忠心,够有用,够能掏钱掏粮掏技术,狗皇帝和太子爷就能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当个富可敌国的逍遥郡主?
陆辞昼那张密报纸条,我攥在手里,感觉它比烙铁还烫,比毒药还毒,字字句句都在灼烧我的眼睛,腐蚀我的心脏。“巧夺天工,恐非人臣之福”……“详查产业”……“非国家之幸”……沈万三的鬼影子就站在我床前,对着我冷笑,笑我这个后来者,正一步步踩进他粉身碎骨的那个大坑,姿势比他当年还要标准,还要虔诚!
我一夜没合眼,瞪着帐顶,感觉那上面绣的鸳鸯都变成了嘲弄的眼睛。恐惧像冰冷的沼泽,把我往下拖,愤怒像地底的岩浆,在我胸腔里奔突,却找不到出口。我能怎么办?继续捐粮?皇帝会觉得我更肥。继续搞技术?皇帝会觉得我更不可控。装病示弱?恐怕他会觉得我在耍花样,直接把我“病故”了事!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那点可怜的希望像风中残烛一样快要熄灭的时候,春桃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内室,脸白得跟纸一样,声音抖得不成调子:“郡、郡主!后、后角门……有人要见您!是、是东宫的人,持着太子殿下的私令,说十万火急!”
太子?这个时候?我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冰窟最底下。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是宣判,还是……最后的“劝降”?
我胡乱套了件外衣,头发都没梳,跟着春桃跌跌撞撞来到后园最僻静的角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裹在厚重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闪了进来,斗篷帽子下露出一双我熟悉的、此刻却布满血丝和深沉疲惫的眼睛——真的是太子陈景宸!他竟然亲自来了!还如此隐秘!
“殿下……” 我喉咙发干,想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进去说。” 太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们迅速转移到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春桃在外面把风,萧绝无声地隐在暗处。
耳房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太子摘掉斗篷帽子,露出一张比上次见时憔悴了许多的脸,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欣赏,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冰冷的审视。
“汐儿,” 他开口,声音沙哑,“北疆之事,你做得很好。飞狐隘棱堡,王勇的奏报给父皇……我都看了,确实固若金汤。还有你之前捐输的军粮,解了朝廷燃眉之急。你的忠心与才干,朝廷是知道的。”
我知道这只是开场白,重点在后面。我垂着头,做出恭顺聆听的样子,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但是,” 果然,太子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近日朝中,颇有些不谐之音。有御史风闻奏事,说你工坊所出之物,虽便民,然过于奇巧,汇集一处,恐有干天和,非正道所为。更有人暗中打听,你似乎弄出了能‘视远’的器物,称之为‘千里眼’?此等称谓,恐犯忌讳啊。”
千里眼?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虽然可能只是捕风捉影,但这说明,朝廷,或者说皇帝,对我的监视和调查,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太子看着我骤然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加“语重心长”,却字字如刀,扎在我的心上:“汐儿,你年轻,有才,心思也灵巧,这是好事。可你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父皇……年纪大了,近年来愈发……念旧,也多思。你风头太盛,所掌之物又过于新奇,难免引人注目,惹来非议。”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我,像是在观察我最细微的反应:“为今之计,你当时时谨记臣子本分,多叙天伦,少问外事。那些工坊商事,不妨交给可靠之人打理,你享享清福。或者……寻一桩稳妥的亲事,相夫教子,安享富贵,既能安圣心,也能全你自身。这才是长久之道啊。”
轰——!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多叙天伦,少问外事?交出兵权(产业)?寻亲事,相夫教子?这他妈是要我自废武功,然后把我像礼物一样打包送出去,用我的婚姻和自由,去换皇帝那点可怜的“安心”?这和直接杀了我有什么区别?不,这比杀了我还难受!这是要我活着,却变成一具没有灵魂、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太子这是在传递皇帝最后的通牒,也是他个人给我的、看似善意实则冰冷的“建议”。他在观察,看我是不是“识时务”,是不是愿意为了活命,乖乖交出一切,戴上他们给的枷锁,成为他们圈养的金丝雀。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在我胸腔里疯狂燃烧。但越到这种时候,我残存的理智越是尖叫着提醒我:不能发作!不能露出丝毫怨望!眼前这个人,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此刻代表的是皇权最后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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