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冰冷平静的电子音,而是近乎“气急败坏”的、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呵斥,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把我从连日来忙于“咨议会”、“意见箱”、“砖房分配”等等庶务中勉强建立起来的那点“我正在改变”的虚幻成就感,打得粉碎。
“慕容汐!你的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吗?还是被那些粗陋的‘咨议会’吵昏了头?我之前给你的那些东西,那些数字,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我正对着镜子,练习着如何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亲和”一些——系统上次警告后,我特意让春桃找了块磨得光亮的铜镜,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结果不是显得是透着一股疲惫的僵硬。此刻被系统突然一吼,手一抖,铜镜差点脱手。
“系……系统?” 我有点懵,下意识地在心里回应。
“我问你!我之前开的三百五十亩水田,种下去的杂交水稻,亩产多少?!” 系统的声音又急又快,像爆豆子。
“亩产……您说过,大概……两千四百斤?” 我回忆着,不太确定。当时只顾着震惊于系统给的产量,具体数字还真没细算。
“两千四百斤!是至少!三百五十亩,你乘一下!算算总共有多少斤!” 系统简直是在咆哮。
我脑子飞快转动,三百五十乘以两千四……八十四万斤?!我的天!八十四万斤稻谷?!脱壳成米,就算出米率七成,也有将近六十万斤大米?!我们……我们现在才七百人不到……
“就算你们每人每天吃掉两斤米(实际上远远吃不了这么多),一年也就七百人乘以两斤乘以三百六十五天……大约五十一万斤。你那八十四万斤稻谷,打成米够你们所有人敞开肚皮吃一年半还有富余!而且这是第一季!后面还有第二季!更别提那八千六百亩旱地里种的玉米、大豆、高粱、油菜!那些高产杂交品种的产量,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加起来够你们这七百人吃十年都绰绰有余!”
系统的话像连珠炮,砸得我头晕目眩。我一直沉浸在“开荒-种地-打粮-吃饱”的线性思维里,觉得粮食是多多益善,永远不够。却从来没仔细算过,系统给的高产种子,配合机械化耕作和这个时代肥沃无污染的土地,究竟能爆发出怎样恐怖的产量!三百五十亩水田的产出,就已经能解决所有人的口粮问题!那八千六百亩旱地的产出,根本就是巨大的冗余!
“房子!三个能住二十三万人的小区!两座能住一千人的大四合院!我缺你房子吗?你还在那里搞什么砖房建造队?烧砖?盖五十套小院?你是在玩过家家吗?有现成的、坚固的、设施齐全的楼房不住,去折腾土坯砖瓦?慕容汐,你的时间、人力、资源,是这么浪费的吗?!”
“还有人力!我之前就说过,有了那些机器,维持现有农业和养殖规模,七十个熟练工足够了!其他人呢?你让他们去干什么了?继续用锄头开荒?用扁担挑土?用最原始的方法盖房子?我给你的那些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抽水机,是摆着看的吗?你要教他们的是怎么使用、维护、改进这些机器!是怎么用机器解放人力,去从事更有价值、更需要创造力的工作!不是让他们继续当牲口!”
系统的怒火简直要凝成实质,我仿佛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目光正在将我凌迟。我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平衡”,所有的“折中”,在系统这基于绝对效率和数据的审视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低效,如此……愚不可及!我就像一个守着金山银山,却还在为了一文钱跟人讨价还价的乞丐!
“你以为搞几个‘咨议会’,弄几个‘意见箱’,让人吵吵架,投投票,就是‘听取民意’了?就是‘代表民意’了?慕容汐,你错了!大错特错!”
系统的语气忽然从暴怒转为一种深沉的、近乎失望的冰冷。
“你坐在高台上,听着那些被你用‘工分’和‘规矩’塑造出来的代表,说着被你设定的议题范围内的话,争论着你早已预设好选项的选择。这叫‘民意’?这叫‘过家家’!这叫‘表演’!真正的民意,在田间地头,在机器轰鸣的车间,在灶台锅边,在夜晚的闲谈里,在人们对更好生活的具体渴望和困惑里!不是写在纸上投进箱子的只言片语,更不是被挑选出来的‘代表’在特定场合的发言!”
“你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看他们操作机器时是熟练还是笨拙,是热爱还是畏惧;听他们私下议论时是对未来憧憬还是对现状不满;感受他们对你的敬畏之下,是真诚的信赖,还是麻木的服从,或者隐藏的怨怼!”
“你要有亲和力!不是让你对着镜子练习假笑!是要你走到他们中间去,放下‘郡主’、‘掌谷者’的架子,像邻居,像同伴,像一起为这片土地流汗的劳动者!去问他们机器好不好用,有什么麻烦;去问他们食堂的菜合不合口味,孩子上学学到了什么;去问他们对住新房子有什么期待,对做工分有什么想法!去跟他们一起,在机器旁弄满手油污,在田埂上啃干粮,在食堂里排队打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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