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年轻人把脚从黑衣人头领胸口上移开,弯腰拎着他的后脖领子,像拖麻袋一样拖到房间中央。他随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往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说吧。”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谁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头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刚才那一道剑光把他的胆子劈碎了,现在连抬头看对方一眼都不敢。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是……是赵公子……”
“赵公子?”青衣年轻人皱了皱眉头,“哪个赵公子?”
“北域……北域赵家……赵无极赵公子……”
林渊靠在门框上,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北域赵家,赵无极。
“他让你们来抢令牌?”青衣年轻人又问。
黑衣人拼命点头:“赵公子说……说最近来参加大典的散修太多,令牌不够分……让我们截一些,拿去卖……卖给别人……”
“卖多少钱?”
“一……一块令牌,五十块下品灵石……”
青衣年轻人吹了声口哨:“还挺会做生意。”
他站起来,走到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在黑衣人身上,像一口倒扣的锅。
“赵无极住在哪?”
“就……就住在这家客栈……三楼,甲字房……”
“修为?”
“筑基……筑基中期……”
“还有多少人?”
“没……没了……今天就我们三个……其他的都在别处……”
青衣年轻人问完了,点了点头。他的手搭上剑柄,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黑衣人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你……你说过不杀我的——”
“我说过吗?”青衣年轻人歪了歪头,“我不记得了。”
剑光一闪。
黑衣人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又抬头看了看青衣年轻人,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倒下去了,和另外两个并排躺在一起。
青衣年轻人甩了甩剑上的血,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他转过身,看着林渊,表情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还好吧?”
林渊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好——后背疼得厉害,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后脑勺撞了个包,整个人靠着门框才能站稳。但这些都不是大事,死不了。
“进来坐。”青衣年轻人踢开地上的尸体,给他让出一条路,“你那个房间被射了个窟窿,住不了了。”
林渊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和他那间差不多大,但干净得多。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墙上那个大洞是刚才那人一剑劈出来的,碎木板散了一地,能看到隔壁他那个房间的惨状——床板上插着一根弩箭,被子被火球烧了个焦印,地上还有他滚过留下的血迹。
“坐。”青衣年轻人指了指桌边的凳子,自己坐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喝不喝?”
“不喝。”
“随你。”他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楚狂歌。你呢?”
“林渊。”
“散修?”
“算是。”
楚狂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烂的衣服和满身的伤上停了一下:“练气一层,被三个练气后期围攻还能撑到我出手,不错了。”
林渊没接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个人。罗盘说了“可交”,但这年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楚狂歌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一声:“放心,我对你那个令牌没兴趣。”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块,在手里抛了抛,“我也有。而且我的比你大。”
这是什么鬼比较方式。
林渊看着他那块令牌,确实是同款,只是背面刻的字不一样——他的是“青云城”,楚狂歌的也是“青云城”。一模一样。
“你也是散修?”林渊问。
“不然呢?”楚狂歌把令牌塞回去,“世家子弟谁住这种破客栈。”
这倒是实话。林渊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家客栈虽然干净,但算不上好。二十文钱一晚的普通房,连个热水都没有。真正的世家子弟,早就包下城里的上等客栈了。
“你是哪儿人?”楚狂歌又问。
“清河。”
“清河林家?”
“旁支。”林渊顿了顿,“被赶出来的。”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巧了,我也是被赶出来的。”他灌了一口酒,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爹是散修,得罪了人,被人打死了。我娘带着我跑了,跑到一半也死了。我从小在街上要饭,后来被一个老道士捡了,教了我点东西。老道士去年也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像是在念一份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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