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废矿的风，比山门外冷得多。
矿道早已塌了大半，残存的木架被地火烤得发黑，岩缝里却不断渗出潮湿的阴气。云丹青提着青玉丹炉，站在一处岔路前，脚边赤色丹粉铺成极淡的线，顺着碎石一直延入黑暗。
两名器宗弟子跟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前方，血幡猎猎作响。
那声音很细，落在矿道里却像无数湿冷的手掌擦过岩壁。每响一下，地底残余火脉便有一缕暗红气息被它牵出，钻向更深处的塌方空腔。
“云前辈。”一名弟子忍不住传音，“他们已经立了三面幡。再让血气聚下去，会不会冲开地火脉？”
云丹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在岩壁上抹过，指腹沾了一点血色粉末。粉末遇到指尖丹火，竟发出极轻的噼啪声，转眼化作一缕黑烟。
“他们借的不是地火。”云丹青道，“是废矿里留下的空腔。”
“空腔？”
“器宗当年开矿太深，挖到过一段被炉火烧穿的旧层。里面没有火，却存着许多被锻炉震散的灵性碎屑。血煞门把血气灌进去，便能让它们暂时听令。”
另一名弟子脸色微变。
“那岂不是要被他们炼成血巢？”
云丹青看向远处摇晃的血光，神色依旧平静。
“所以才要让他们灌得更深一些。”
他掌中丹火微亮，一枚青黑色丹丸无声落进脚边裂缝。丹丸没有爆开，只化作一层极淡药雾，贴着地面向矿道深处爬去。
药雾经过之处，先前撒下的赤色丹粉逐一亮起。那些光点像被火脉唤醒，沿着错综复杂的旧矿道蔓延，最后绕开血幡所在的主道，悄悄封住了三条退路。
云丹青抬头望向南方。
一道传讯玉符在他袖中震动。
玉符里传来苏清瑶清冷的声音。
“云长老，先生探到库房外有短暂的血煞波动。赤骨使还未露面，可能正在试探假门骨。”
云丹青眸光微动。
他知道林越的声音只有三位姑娘能听见，苏清瑶这一句转述得很简短，却已足够。
“请苏姑娘告诉林先生。”云丹青道，“废矿这边还缺一把火。若他能确认赤骨使未在北侧，我便可以收阵。”
玉符很快传回苏清瑶的答复。
“先生说，北侧只有一名金丹后期，余下皆为筑基。可以动手，但要留一人。”
云丹青轻轻颔首。
两名器宗弟子对视一眼，心头都多了几分底气。
“前辈，怎么打？”
云丹青将丹炉放在地上，炉盖轻轻一旋。
“不急。”
“再等他们把第四面幡插下去。”
矿道尽头，几名黑袍修士正围着一处塌方口忙碌。为首者脸颊干瘦，眉心嵌着一粒血晶，正是血煞门此行负责北线的金丹后期修士。
他看着血气顺着岩层下沉，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器宗的人果然只会守炉。”
“等牵引幡把空腔喂饱，库房那边一动，整条北脉都会替赤骨使大人开路。”
一名黑袍修士犹豫道：“师兄，血气走得太顺了，会不会有诈？”
干瘦修士冷笑。
“这片废矿的路，是我门中死了七个人才摸清的。器宗连塌了哪几段都未必记得。”
他说完，亲手将第四面血幡插入石缝。
血幡落地的瞬间，整座废矿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预想中的血气暴涨。
四面血幡上流转的符文同时暗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亮起。那些原本朝塌方空腔涌去的血色细线，像被什么东西在地底拧了一把，齐齐调头。
“怎么回事？”
干瘦修士脸色一沉，掐诀便要稳住幡路。
脚下岩层却轰然裂开。
裂缝中没有地火，只有无数赤色光点升起。每一粒光点都裹着药雾，碰到血气后便猛地燃烧。云丹青先前撒下的丹粉顺着旧矿道同时引爆，像一张早已铺开的火网，把四面血幡和塌方空腔尽数罩在其中。
“丹火反阵！”
黑袍修士惊叫出声。
云丹青从阴影里走出，青玉丹炉悬在掌侧，炉口喷出的火焰并不凶猛，却极其稳定。每一缕青火落到岩壁，便将血幡牵出的血气重新压回幡内。
“你们想借废矿养阵。”他淡淡道，“正好，废矿也缺些燃料。”
干瘦修士怒喝，眉心血晶骤然裂开，一道浓稠血光化作巨掌，隔着矿道朝云丹青拍来。
两名器宗弟子刚要上前，云丹青却只抬起一根手指。
丹炉中飞出三粒青色火星。
火星落到血掌上，血掌先是一滞，随即发出刺耳尖啸。血气里混杂的怨魂被丹火照出原形，一张张模糊面孔挣扎着往外钻。巨掌很快失去凝聚，化作大片污血落在碎石间。
干瘦修士猛地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色。
“你的丹火能烧血魂？”
“药能救人。”云丹青道，“也能让借来的命还回去。”
他袖袍一拂，四周药雾骤然升高。
黑袍修士们想退，却发现来路已被赤色丹粉封死。每踏一步，地面便有细小火纹亮起，血气被火纹吸走，护体血光越来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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